毛,兔毛很快就堆积如山。一到雨季,怕生霉,还要生炭火驱赶潮气。爸妈一天天机械地重复着喂养兔子的流程,心里很焦虑,却又无可奈何。萧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最后彻底失去了音讯。绝望中,妈不得不狠心做了决定,把一些兔子送给愿意养的人,剩下的吃掉,否则人都要饿死了。
杀兔子的时候,真是心如刀割。妈让爸动手,自己躲到房间里哭。我抱着待宰的兔子也哭得说不出话来。炖熟的兔肉端上桌时,我们三人相顾无语。养兔几年,家里一贫如洗,很少吃肉。这盆香喷喷的兔肉居然引不起我的食欲,甚至心里暗下决心,绝不吃。
可到后来也麻木了,吃得不亦乐乎,只是杀兔子时仍不敢看。做背带我妈手巧,会刺绣会缝纫,养兔之前,她曾做背带找人代售。养兔后,资金压力巨大,爸妈更是拼了命地做背带,那时他们俩已经熬得瘦骨嶙峋,精神状态却依旧强劲。
背带是背孩子用的,造型有点像沙燕风筝,有臂展和尾帘,四角缝上粗棉绳,把小孩裹在后背,棉绳绕到身前斜打十字绑,孩子背得很贴身,不影响行动,最适合劳动人民带婴幼儿。背带表层是绣片,绣片和里衬中间垫有硬布壳,制作工序繁杂琐碎,很耗时。
我妈好强,每周赶场前都要完成好几床背带,这是很艰巨的任务,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喊我爸和我帮忙。白天,爸妈要教课,我要上学,做背带的活儿只能安排到夜里。为了省电,家里只亮一盏七瓦的灯管,三人挤在暗淡的灯光下各自忙碌。
我做作业,爸备课,妈一直埋头刺绣,绣针穿过绷圈上的布料,持续发出单调的软软的闷响。爸备课完毕,紧忙帮妈用糯米做的糨糊把绣片贴到布壳上压紧。妈马不停蹄地踩缝纫机,沿着绣片布壳边缘,用细针绲边,为了省料,布条裁得尽量窄,绲边的难度便更大了。
最后把一块一块贴好绣片的布壳缝制成形,背面缝上藏青色的棉布里衬,就完工了。专职做背带的一次赶场出两床。同样的时间,爸妈能在工作之余做出三床甚至四床,不得不说太了不起了。那时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觉得很漫长,爸妈却觉得太短暂。
他们会时不时瞟一眼闹钟,嫌它走得太快。很多次,我在赶场那日的凌晨醒来,仍然看到爸妈在埋头苦干。他们要趁同事们还没起床,把做好的背带送到纪念塔市场的徐姨家,由她代售。那个年代,教职人员搞副业会遭人非议,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
有时眼看要到送货时间了,还差些没有完工,妈就会很怅惘地眉头紧锁,爸也显得忧心忡忡。等终于做好,爸把背带叠在一起,用床单包住,斜挎在肩上,妈目送他在夜色中远去,然后开始准备下一批背带的用料。每次天快亮了,爸送货回来倒头就睡。
遇到爸第一节有课的日子,妈就不准他去送,而是让我陪她去。爸送我们出门,先是叮嘱几句,再拧开暗锁的栓,提起门轻轻关上,又无声无息地放回锁栓,担心关门声音大了,吵醒邻居。我还没醒透,迷迷瞪瞪地套上衣服,妈已经挎好了背带,牵住我的手,一前一后踩进黑暗中。
一路要经过我的小学、大塘边、黎家巷、自来水厂、小东门、菜行,大多路段没有路灯,只能凭经验下脚。我脚滑时,妈会压低嗓门责怪我粗心,到她脚滑了就暗自嘟囔:“什么狗屁路!”她才不会责怪自己呢。我们一路低声说笑,妈跟我讲《封神榜》《水浒》《杨家将》,讲到杨宗保比我大一点就带兵打仗,听得人热血沸腾。
那时候沥青路很少,几乎都是煤渣路,我穿着妈做的塑料硬底布鞋,脚底沙沙作响。天那么早,清洁工还没上班,我们几乎从未在路上遇到人,经过的一条条小巷都显得异常空旷。整个路程仿佛在穿越秘境,模模糊糊的寂静世界,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
来到纪念塔,轻轻叩徐姨家的门,朝门缝里低喊两声。有时候徐姨还没起,我俩就抱着背带,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黑洞洞的天,等徐姨一手系着衣裙开门,笑迎我们进去。简单交代几句,我们就离开了。回到家时天麻麻亮,妈伸手抚抚我的小平头,让我自己煮面吃,就打着长长的哈欠去睡了。
妈对自己手艺要求很高,稍有空闲就收集漂亮图案,琢磨如何加工出绣,所以我家的背带很受欢迎。徐姨说,经常有人一早来等她开门买背带。妈听了很高兴很得意,只恨自己不能多生几只手,多做几床。有天妈要给缝纫机穿线,半天穿不进去,她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动作越来越激烈。
爸招手让我去试试,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我得意扬扬,妈回报我几个白眼,还是舒心地笑了。打那以后,凡是给缝纫机穿线都由我来,再后来连穿绣针的活儿也归我了。我经常趴在一边看妈做针线,耳濡目染也学会了绣背带,尤其是戳绒,又快又匀,成了一个颇受倚重的帮手。
生财之道养兔失败后,饲养的重心转移到了猪。每天,我拎只空桶去上学,放在食堂门口接学生们倒掉的剩饭菜,放学后顺道拎回家喂猪。刚开始天天满桶,后来别人家也开始养猪,接剩饭的桶就日渐增多,最后,学校周边的居民也来了。
十几只木桶铁皮桶参差雁行,资源格外紧张,只能斗智斗勇——放在女生宿舍还是男生宿舍?放食堂门口还是路上?每天午餐晚餐时间,我都在思索如何让我家的饭桶脱颖而出,然而效果都不理想。甚至有人趁我不在,把我家桶里的料倒进自己的桶。
一而再再而三,我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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