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吗?那四个年轻人死了是不争的事实,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整件事的逻辑何在?浅川俯视着小栗总编,脸上浮现出平时难得一见的优越感。凭经验,他大抵可以猜出小栗在想些什么。估摸着小栗想得差不多了,浅川便从公文包里拿出录像带。
那假模假式的动作就像揭开了扑克牌,犹如演戏。“总编要不要看看这个?”浅川瞟了一眼摆在窗边沙发旁的电视机,露出挑衅而从容的笑容。咕嘟一声,从小栗的喉咙深处传来吞口水的声音。小栗看都不看窗边,定定地盯着放在桌上的黑色录像带,认真地叩问内心:只要想看,马上就可以播放,你能做到吗?
就像往常一样,笑着大骂“无聊”,把它推进那儿的录像机就行了。动手吧!试试看吧!小栗的理智这样命令肉体: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等怪事,赶紧看吧!因为你不相信浅川的话。如果对浅川说“仔细考虑一下再看”,就等于你相信这家伙的一派胡言。
还是赶紧看吧!你不是现代科学的信奉者吗?又不是一个惧怕幽灵的小鬼头!事实上,小栗几乎不相信浅川的话,可是内心深处又确实存有一丝疑虑。万一那是真的……毕竟世上可能存在现代科学无法触及的领域。只要存在这种危险性,不管再怎么动用理智,肉体也一定会拒绝。
此时此刻,小栗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想动的意思,其实是无法动弹。即使大脑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也不听指挥,肉体在如实地发挥自我保护机能。小栗抬起头,涩涩地说道:“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浅川确信自己赢了。
“请暂时不要分派工作给我,我想对这盘录像带进行彻底的调查。拜托了!您也知道,这关系我的性命。”小栗双眼紧闭。“你想把它写成报道?”“谁叫我是记者呢……我先把事实记录下来。不能因为我和高山龙司死了,一切就被尘封于世。
当然刊不刊登就由总编您决定了。”小栗用力地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把采访企业家的工作交给平目负责。”浅川微微点了点头。他正想把录像带放回公文包,突然又起了个念头,想再恶作剧一次。于是再次把录像带递到小栗面前。
“这个……您相信了吧?”“嗯……”小栗发出长长的低吟,脑袋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不表示到底信还是不信,只是显得十分不安。“我的心情也和总编的一样。”浅川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小栗望着他的背影,心想:如果过了十月十八日这家伙还活着,我再看也不迟。
可是,恐怕我的身体还会拒绝“万一……”带来的不安,这种感觉似乎永远不会消失。在资料室,浅川将三本厚厚的书堆在桌上——《日本的火山》《火山列岛》和《世界的活火山》。录像带中出现的火山爆发场面看起来像日本国内的景象,因此浅川首先开始翻阅《日本的火山》。
卷首是一幅彩色照片,喷着白色烟雾和水蒸气的山脉被黑褐色的熔岩覆盖,显得分外雄伟。火山口向夜空迸射着熔岩,它那黑色的轮廓融在黑暗中,令人联想到宇宙大爆炸。浅川将这张相片与刻印在脑海里的景象对比,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阿苏山、浅间山、昭和新山、樱岛…
…不久他就找到了答案,比他想的要快得多。那是位于富士火山带的三原山,在日本算是相当有名的活火山。“三原山?”浅川喃喃自语。他翻开的书中有两张从空中拍摄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从一座小山丘上拍摄的。浅川回想着录像带中的画面,从各个角度想象那座火山的样子,然后逐一和书中的照片比较。
确实很像。从山脚下的原野望去,这座火山的坡势似乎很缓。可是从空中拍摄的照片看,山顶上有个圆形的外轮山,从火山口的中间可以看到中央火山丘。从山脚的小山丘上拍摄的相片和录像带中的画面特别相似,山脉的颜色与起伏都基本相同。
但不能只靠残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判断,还必须进一步确认。于是浅川将三原山的照片连同另外两三张近似的照片复印下来。整个下午浅川都在打电话,对这半年来投宿别墅小木屋的人进行采访。虽然直接会面时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提问效果更好,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光凭电话里的声音,实在很难辨认对方是否在说谎。浅川只能竖起耳朵,不错过对方的一丝犹豫。需要确认的人共有十六组。不过,今年四月别墅小木屋竣工时,各个房间还没有装录像机,后来地方上的住宿设施被破坏,那儿大量的录像机才被搬运到新建成的小木屋,这是七月中旬的事。
正好赶上放暑假,等录像机和录像带都完全备齐,已是七月下旬。因此,那时服务手册上还没有刊登出租录像带的服务项目,凡是头一次来这儿的旅客,只有遇上雨天,才会吃惊地发现居然有这种服务,并借录像带打发时间。几乎没有人会事先带着录像带来翻录节目。
到底是谁把那盘录像带带去的呢?又是谁录下了那段影像?为了做到绝无疏漏,有时浅川三番五次地套对方的话,可是没发现一个人有所隐瞒。这十六组人当中,有三组是专程来打高尔夫球的,甚至没有留意到录像机。注意到屋里有录像机但没有使用的则有七组。
本来准备打网球,但由于下雨没法打,只好租借录像带的有五组。他们租借的电影多半是历年的名片,大概以前也看过。剩下的最后一组是住在横滨的金子一家四口,据说是准备用带去的录像带录电视节目。浅川放下话筒,再次浏览了一下收集的这十六组人员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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