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对方虽也带刀,力气也像蛮大,但终究禁不住意外袭击,很快就被我绑在一棵杉树下。绳子?幸好我们盗人绳子从不离身,不知什么时候要翻墙嘛。为了不让他出声,往他嘴里塞满地下的竹叶,就算大功告成。收拾好男的,这回轮到女的。
我去她那儿说男的好像发了急病,叫她快来。不用说,女的也乖乖上钩。她摘去罩有面纱的斗笠,拉起我的手走进树林深处。岂知来到一看,丈夫已被绑在树下。女的只瞥了一眼,便一闪抽出短刀——怕是从怀里抽出的。这以前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性情刚烈的女子。
当时要是稍一疏忽,侧腹笃定挨她一刀。她没头没脑只管刺杀。我左蹦右跳躲闪不止——即使闪得不好都有可能受伤。但我毕竟是多襄丸,终于刀也没拔就把短刀打落。再厉害的女人,没了器物也只能乖乖就擒。于是,我就在没要男方性命的情况下和女方成就了好事。
是没要男方的命,是的。事完之后我也没打算杀他。可是,当我丢下哭倒在地的女人刚要往树林外逃跑时,女的突然发疯似的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口里断断续续地叫着,上气不接下气。原来她是在说:“是你死还是我丈夫死,两个得死一个。
失身给两个男人,对我比死还难受。不管谁死,反正我跟剩下的一个。”这时我才猛然动了杀心(沉郁的激动)。说到这里,想必你们以为我这个人比你们残酷。那是因为你们没看见那女人的脸,尤其是没看见她那一瞬间着火似的眼神。
我同那女人对视时,立即打定主意:哪怕五雷轰顶也要收这女人为妻。脑袋里的念头唯此一个。这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龌龊的色欲。如果那时除了色欲而没别的欲望,我肯定踢翻女人一逃了之。男方也不至于成为我刀下之鬼。
可是,在幽暗的密树林中盯视女人的刹那间我就定下决心:不杀死男的绝不离开。杀是杀,但我不想用小人式杀法。我除去他身上的绳子,叫他提刀对杀(掉在杉树下的绳子,就是那时忘记拾了的)。对方仍一脸凶相,拔出宽幅腰刀闷声朝我狠狠劈来。
对杀的结果就不必说了。我是第二十个回合把刀插进对方胸口的。第二十个回合——这点请不要忘记。这点现在也让我佩服。能同我砍杀二十个回合的,普天下也只他一人(开心地微笑)。男的刚一倒地,我就提着沾血的腰刀回头看那女的。
你猜怎么着,女的连影儿都不见了。我就在杉树林中找来找去,怎么都找不到。连脚印都没在竹叶上留下。侧耳细听,听见的只有男的喉咙发出的断气声。说不定女的是在我刚开始动刀时钻出树林叫人去了。想到这回该轮到要我的命了,赶紧夺下刀箭,折回原来的山路。
马还在那里静静地吃草。后来的事我就不再啰嗦了。只是,进京前那把刀便已脱手了。我坦白的就这些。反正早晚免不了楝树梢头挂脑袋,只管处以极刑就是(态度凛然)。女人在清水寺的忏悔那个穿青褂子的大汉把我玷污之后,望着被捆的丈夫嘲弄似的笑着。
丈夫是多么窝囊啊!但没有办法,身体越是扭动,绳子越是紧紧吃进肉里。我不由得连滚带爬朝丈夫跑去。不,是想跑过去。可那大汉就势一脚把我踢倒。就在这当儿,我发觉丈夫眼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光。实在说不出来——现在想起来都禁不住浑身发抖。
丈夫其实一言未发,但那瞬间的眼神传达了他内心的一切。眼睛里闪动着一不是愤怒二不是悲哀,而显然是鄙视我的冷光,没错!那眼神对我的打击,比大汉的脚踢还要沉重。我不觉叫了一声什么,昏迷过去。醒过来一看,青褂大汉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丈夫绑在杉树下。
我好歹从竹叶上爬起,盯视丈夫的脸。但丈夫的眼神仍和刚才一模一样,依然是冷冷的鄙视,加上隐约透出的憎恶。当时我心里的滋味,真不知如何表达——羞愧?伤心?气恼?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跑到丈夫身边。“跟你说,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你我已不能再一起生活了。
我已决心一死。但是——但是你也要一起死。你已亲眼看到我受辱。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勉强说完了这番话。丈夫还是深恶痛绝似的盯着我。我直觉得肝胆欲裂,寻找丈夫的腰刀。或许给强盗抢走了,树丛里别说腰刀,弓箭也无影无踪。
好在短刀就掉在脚下。我举起短刀,再次对丈夫说道:“就请把命给我吧,我立刻奉陪。”丈夫听罢,总算动了动嘴唇。当然,因为嘴里塞满了竹叶,声音是一点也听不见的。但看那嘴唇,我当即猜出他说的是什么。丈夫——仍然鄙视我的丈夫——说的是“杀吧!
”我几乎梦游似的把短刀噗一声扎进丈夫的浅蓝色袍胸口。这时我又失去了知觉。及至再往四周看时,绑在那里的丈夫早已咽气。一缕夕晖从竹杉交错的天空投在他苍白的脸上。我一边吞声哭泣,一边解开尸体上的绳子,至于、至于我怎么样——这点我实在没有气力说出口,总之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死成。
用短刀扎了喉咙,又往山脚水塘里投下身去,各种办法都用尽了,但就是没能死成。这当然不值得炫耀(凄然一笑)。对我这样的窝囊废,想必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撒手不管了。可是,我杀死了丈夫,我失身于强盗,我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我到底——我——(激烈抽泣)。亡灵借巫婆之口说出的话强盗糟蹋了妻子,就势坐在那里对妻子花言巧语。我自然开不了口,身体也被绑在杉树下。但那时间里我向妻子使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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