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跳,呆呆看着那两只野鸡飞走,就像是从自己脚边飞走了似的。几乎是同时,我想起这种时候你总是站在我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一切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么真实。下午,我第一次离开小屋,到下面大雪覆盖的小山村转了一圈。
我只见过这个村子夏天到秋天的景致,那些被大雪覆盖的森林、道路和沉寂的小屋虽然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它们以前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我喜欢的那条水车小路旁甚至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天主教堂。用原木建造的漂亮教堂覆盖着白雪的尖顶下,能看见开始发黑的木板墙,越发让我对这一带感到陌生。
我再度走进我们一起走过的那座森林。不久,我发现了一棵似曾相识的冷杉。但终于走近那棵树时,树上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我在树前方停下来,一只从未见过的羽毛带蓝色的鸟像是受了惊,马上拍打着翅膀飞到别的树枝上,嘎嘎地叫,像对我发起挑战。
我只好不情愿地离开了那棵冷杉。十二月七日我觉得听到杜鹃在集会堂旁那片萧条的树林里连续叫了两声。那叫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我抬起头四处张望,看看枯萎的草丛或光秃秃的树干,却再也没有听到杜鹃的叫声。我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此时,那一带的枯草、枯树和天空已然开始在心中变回那令人怀念的夏天时的样子,渐渐鲜活起来……我立刻明白了一个事实:三年前的夏天,我在这个村子里所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失去了。十二月十日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难以清楚地回忆起你的样子。
我简直无法忍受这种不时出现的孤独。有些早晨,放进暖炉里的木柴怎么也点不着,我便开始焦躁,想乱搅一番。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感觉你在旁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然后,我终于平静下来,重新把木柴摆好。又或是下午,我走下山谷想去村子里散步。
最近雪开始融化,道路非常泥泞,鞋底很快便沾满了泥,变得沉重,走起来非常困难,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中途折返。所以快到仍旧结冰的山谷时,便不由得松口气,但是这回一直到自己的小屋都是上坡,得气喘吁吁地往上爬。为了鼓励一下意志消沉的自己,我甚至想起模模糊糊还记得的诗句。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但这样的句子也只能让我感到空洞无力。十二月十二日傍晚,我从水车道旁那个小教堂前经过,看到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正在专心地往雪地上撒炭灰。我走到旁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个教堂冬天也开放吗?
”“听说今年再过两三天就要关门了。”仆人稍微停下撒炭灰的手,答道,“去年整个冬天都一直开放,但是今年神父要去松本……”“这大冬天的,村子里有信徒吗?”我问得有点冒失。“几乎没有……基本都是神父一个人在做弥撒。
”我们这样站着闲聊的时候,那个据说是德国人的神父从外面回来了。这回轮到我被那个还听不太懂日语却又愿意跟人交流的神父抓住问东问西。最后,他好像是听岔了我说的话,一个劲儿劝我一定来参加明天的周日弥撒。十二月十三日,星期日早晨九点左右,我去了那个教堂,并没有特别的目的。
在点着小蜡烛的祭台前,神父已经和一位助祭开始了弥撒。我不是信徒,因此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只是尽量不发出声音,在最后面的草编椅子上坐下来。我原本以为教堂中一个信徒也没有,适应了教堂内昏暗的光线,才发现在信徒席最前排的柱子旁边,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女人。
意识到那个中年女人刚才一直跪在那里,我忽然感觉这个教堂里有些冷……此后弥撒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即将结束时,我看到那个女人忽然取出手帕捂在脸上,但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过了一会儿,弥撒好像终于结束了,神父并不回头看信徒席,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女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只有我悄悄离开了教堂。天稍微有点阴。我到了雪已融化的村子里,百无聊赖,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我还去了经常和你一起画画的那片原野。那棵白桦树依然醒目地伫立在原野中央,只有树根处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积雪。
这一切都令我怀念以往那些日子。我抚摸着白桦树,一直站在那里,指尖都快冻僵了。但我几乎没能回忆起你那时的样子。最后,我怀着难以名状的寂寞离开了那个地方,穿过枯木林,一口气爬上山谷回到了小屋。我气喘吁吁,不由自主地坐到阳台的木地板上。
忽然感觉你朝着心烦气躁的我走来。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茫然地托着腮。但是你在我脑海中的形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实,甚至觉得你正伸手抚摸我的肩膀……“饭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在等我的姑娘在屋里叫我进去吃饭。
我忽然回过神来,简直像埋怨她没有让我再静静地待一会儿似的,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小屋,也不跟姑娘说话,便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吃起饭来。快到傍晚,我依然很焦躁,打发那个姑娘离开了。但是过了不久,我又开始后悔,再次漫不经心地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像刚才那样(这次没有你…
…)茫然地看着下面残留着积雪的山谷,看见有人正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穿过枯木林,慢慢朝这边爬上来。这人是从哪儿来的?我纳闷地看着那个身影,发现是天主教堂的神父。他正在寻找我住的小屋。十二月十四日按照昨天傍晚和神父的约定,今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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