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的秘密。我在故宫时就听到老太监说过,同治给东太后请安,有时还留下说一会儿话,但在自己亲生母亲那里就不同了,不请安不去,请完安待的时间也长不了。老太监说这些事的时候当然不敢加以分析,但我相信在当时的真相也是瞒不过人的。
同治亲政时,慈禧在朝中的亲信羽翼早已形成,东太后又一向不大问事,皇帝办起事来如果不先问问西太后,就根本行不通。这就是母子不和的真正原因。慈禧舍不得丢开到手的任何权力,只要可能,她还要把它扩大到可能达到的任何程度。
对她说来,所谓三纲五常、祖宗法制只能用来适应自己,绝不能叫它束缚自己。为了保持住自己的权威和尊严,什么亲血骨肉、外戚内臣,一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同治帝后之死,可以说是慈禧在八个顾命王大臣事件之后进一步暴露了她的内心。
我祖父如果不是看得很清楚,他绝不会一听说叫儿子去当皇帝就吓得魂不附体。参加了那次御前会议的翁同龢在日记里写过,当慈禧一向王公大臣宣布立载湉为嗣,我祖父立即“碰头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按照祖制,皇帝无嗣就该从近支晚辈里选立皇太子。
载淳死后,自然要选一个溥字辈的,但是那样一来,慈禧就成了太皇太后,再去垂帘听政就不成了。因此她不给儿子立嗣,却把外甥载湉要去做儿子。当时有个叫吴可读的御史,以“尸谏”为同治争嗣,也没有改变她的主意,只不过许了一个愿,说新皇帝得了儿子,就过继给同治。
当时一位侍读学士的后人,也是我家一位世交,给我转述过那次御前会议情形,说那天东太后没在场,只有西太后一人,对那些跪着的王公大臣们说:“我们姐儿俩全商议好了,挑个年岁大点儿的,我们姐儿俩也不愿意。”连唯一能克制她一点的东太后也没出来表示意见,别人自然明白,无论是“尸谏”,还是痛哭昏迷,都已是无用的了。
从那儿以后,在我祖父的履历上,就出现了很有趣的记载。一方面是慈禧屡赐恩荣,一方面是祖父屡次的辞谢。光绪入宫的那年,他把一切官职都辞掉了。王爵的世袭罔替的恩典是辞了多少次才接受的。这以后几年,他的唯一差事是照料皇帝读书,于是慈禧又赏了他“亲王双俸”,“紫禁城内乘坐四人轿”。
后来恭亲王失宠,革掉了议政王,慈禧太后命军机大臣们今后凡有重大政务要先和醇亲王商议,这等于给了他比过去更高的职务。按例,男子结婚便算成年,光绪结了婚,太后理应要归政,这本是慈禧不情愿的事,就在光绪大婚之前,由奕带头向太后叩请继续“训政”。
清朝创建新式的海军,奕接受了这个重任,海军初成之后,他要代表太后去海上检阅,偏要拉着一位太监同去,因为这位李莲英大总管是太后的心腹之人。太后赐他夫妇坐杏黄轿,他一次没敢坐进去。最有意思的是,他在光绪二年写了一个奏折,控告一个还没有对象的被告,说是将来可能有人由于他的身份,要援引明朝的某些例,想给他加上什么尊崇,如果有这样的事,就该把倡议人视为小人。
他还要求把这奏折存在宫里,以便对付未来的那种小人。过了十几年之后,果然有个吴大澂被他说中了,太后也果然拿出他的奏折来训斥了吴大澂。有人猜测这个奏折是在太后的授意下由我祖父补写的。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么,给我祖父造成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毫无疑问,自从光绪入宫以后,我祖父对于他那位姻姊的性格会有更多的了解。在光绪年间,她的脾气更加喜怒无常,光是太监也不知杖毙了多少。有一个陪她下棋的太监,不过说了一句“奴才杀老祖宗的这只马”,她立刻大怒道:“我杀你一家子!
”就叫人把这个太监拉了出去活活打死了。慈禧很爱惜自己的头发,给她梳头的某太监有一次在篦子上找到一根头发,不由得心里发慌,想悄悄把这根头发藏起来,不料被慈禧从镜子里看到了,问他干什么,他越是心慌越回答不上来,这也惹恼了慈禧,一声令下,这位太监也是立毙杖下。
掌嘴、打屁股,这几乎是家常便饭。伺候过慈禧的太监都说过,除了李莲英之外,谁轮着在老佛爷的跟前站班,谁就提心吊胆。慈禧年岁渐老,有了颜面肌抽搐的毛病,她最不愿意人家看见。有个太监大概是多瞧了一眼,她立刻问:“你瞧什么?
”太监没答上来,就挨了几十大板。别的太监知道了,站班时老是不敢抬头,她又火了:“你低头干什么?”这太监无法回答,于是也挨了几十大板。还有一回,慈禧问一个太监天气怎么样,这个乡音未变的太监说:“今儿个天气生冷生冷的。
”慈禧对这个“生冷生冷”听着不顺耳,也叫人给这太监一顿板子。除了太监,宫女也常挨打。奴仆挨打以至杖毙,在北京王府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也许这类事情并不足以刺激醇亲王。如果这都不算,那么,光绪七年的关于东太后的暴卒,对醇亲王就不是一件平常事了。
我听到的各种传说内容都是差不多的,说咸丰去世前就担着心,恐怕载淳即位后,野心勃勃的懿贵妃做了太后,会恃尊跋扈,那时皇后必然应付不了她,因此特意给皇后留下一道朱谕,准备在必要时,用以克制。生于侯门而毫无社会阅历的慈安,有一次无意中把这件事向慈禧泄露出来,慈禧便下尽工夫向慈安讨好,慈安竟被她哄弄得十分相信,终于拿她当好人,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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