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钱也拿不到。不必说恢复故物,就说手里保留的这点珍宝吧,如果不把管家的整顿好,全都谈不到!”他又说:“内务府有个座右铭,这就是——维持现状!无论是一件小改革,还是一件伟大的理想,碰到这个座右铭,全是——Stop(停车)!
”我的“车”早已由师傅们加足了油,而且开动了引擎。如果说以前是由别人替我驾驶着,而从结婚那天起我变成了当家做主的成年人,那么。现在就是我自己坐到司机座位上,向着一个“伟大的理想”开去了。而且,刚刚胜利地开过“遣散太监”的路口,这时无论是谁叫我“停车”也是不行的了。
我下了决心。我也有了“力量”。我在婚礼过去之后,最先运用我当家做主之权的,是从参加婚礼的遗老里,挑选了几个我认为最忠心的、最有才干的人,作为我的股肱之臣。在召见谈话中和他们的条陈里,他们都提到了“为谋恢复,必先整顿”的道理和办法。
我挑选之后,被挑选者又推荐了他们的好友,这样,紫禁城一共增加了十二三条辫子。这就是:郑孝胥、罗振玉、景永昶、温肃、柯劭忞、杨锺羲、朱汝珍、王国维、商衍瀛,等等;我分别给了他们“南书房(皇帝书房)行走”“懋勤殿(管皇帝读书文具的地方)行走”的名衔。
另外我又用了两名旗人,做过张学良老师的镶红旗蒙古副都统金梁和我的岳父荣源,派为内务府大臣。那些打动我心弦的口头奏对都没留下记录,他们写的条陈也一时找不全,现在把手头上一份金梁的条陈——日期是“宣统十六年正月”,即金梁当内务府大臣前两个月写的——抄下一段(原文中抬头和侧书都在此免了):臣意今日要事,以密图恢复为第一。
恢复大计,旋转乾坤,经纬万端,当先保护朝廷,以固根本;其次清理财产,以维财政。盖必有以自养,然后有以自保,能自养自保,然后可密图恢复,三者相连,本为一事,不能分也。今请次第陈之:一、曰筹清理。清理办法当分地产、宝物二类。
一、清地产,从北京及东三省入手,北京各内务府之官地、官房,西山之园地,二陵之余地、林地;东三省如奉天之盐滩、鱼池、果园,三陵庄地,内务府庄地,官山林地,吉林黑龙江之贡品各产地,旺清模鄂林汤原雕棚地,其中包有煤铁宝石等矿,但得其一,已足富国。
是皆皇室财产,得人而理,皆可收回,或派专员放地招垦,或设公司合资兴业,酌看情形,随时拟办。一、清宝物,各殿所藏,分别清检,佳者永保,次者变价,既免零星典售之损,亦杜盗窃散失之虞。筹有巨款,预算用途,或存内库,或兴实业,当谋持久,勿任消耗…
…此清理财产之大略也。一、曰重保护。保护办法当分旧殿、古物二类。一、保存古物,拟将宝物清理后,即请设皇室博览馆,移置尊藏,任人观览,并约东西各国博物馆,借赠古物,联络办理,中外一家,古物公有,自可绝人干涉。
一、保旧殿,拟即设博览馆于三殿,收回自办,三殿今成古迹,合保存古物古迹为一事,名正言顺,谁得觊觎。且此事既与友邦联络合办,遇有缓急,互相援助,即内廷安危,亦未尝不可倚以为重……此保护宫廷之大略也。一、曰图恢复。
恢复办法,务从缜密,当内自振奋而外示韬晦。求贤才、收人心、联友邦,以不动声色为主。求贤才,在勤延揽,则守旧维新不妨并用;收人心,在广宣传,则国闻外论皆宜注意;联友邦,在通情谊,则赠聘酬答不必避嫌。至于恢复大计,心腹之臣运筹于内,忠贞之士效命于外。
成则国家蒙其利,不成则一二人任其害。机事唯密,不能尽言……此密图恢复之大略也。这个金梁当了内务府大臣之后,又有奏折陈述“自保自养二策,自养以理财为主,当从裁减入手,自保以得人为主,当从延揽入手”。说“裁减之法,有应裁弊者,有应裁人者,有应裁款者”,总之,是先从内务府整顿着手。
这是我完全赞同的做法。除了这些最积极于“密图恢复”的人之外,就是那些态度消极悲观的遗老们,大多数也不反对“保护宫廷,清理财产”和裁人、裁款、裁弊。其中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可以我的陈师傅为代表,一提到改革内务府的各种制度是摇头的。
这些人大抵认为内务府积弊已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乾隆时代,随着宫廷生活的日趋奢靡即已形成,嘉庆和道光时代未尝不想整顿,都办不到,现在更谈何容易?在陈师傅们看来,内务府不整顿还好,若整起来必然越整越坏。
与其弄得小朝廷内部不安,不如暂且捺下,等到时来运转的时候再说。但是像陈师傅这样的遗老,尽管不赞成整顿,却也并不说内务府的好话,甚至还可以守中立。我在婚前不久,干过一次清理财产的事。那时根据庄士敦的建议,我决定组织一个委员会的机构,专门进行这项工作。
我邀请庄士敦的好朋友、老洋务派遗老李经迈来主持这件事,李不肯来,推荐了他一位亲戚替他。内务府并没有直接表示反对,曾搬出了我的父亲来拦阻。我没有理睬父亲的劝阻,坚持要委派李经迈的亲戚刘体乾进行这件事,他们让了步,请刘上任。
可是他干了不过三个月,就请了长假,回上海去了。经过那次失败,我还没有看出内务府的神通。我把失败原因放在用人失当和我自己尚未“亲政”上面(那时又正值政局急变,我几乎要逃到英国使馆去,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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