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说日本无条件投降,他即跪在地上说:“我不德,对不起天皇。”打了自己一阵儿嘴巴子。(真瑞检举第一段)逃往大栗子沟,溥仪把倭神与裕仁母亲像放在车上客厅内,他从那里经过必行九十度礼,并命我们也如此……直到被苏军逮捕,坐在苏军飞机内,溥仪还问吉冈与桥本:“神体都平安吗?
”(康庆检举第十四条)我面前的这些熟悉的笔迹,不是文字,而是一面镜子。从这面镜子里,我看见了自己的面容,也看见了这些过去服侍我、顺从我、挨我打骂的青年们的愤怒。他们对我过去的媚敌求宠表现了极大的痛恨,他们也为了被我侮辱、摧残和玷污过的灵魂而向我抗议,他们更为了我对烈士们的孤儿的摧残而表现极大的悲愤。
侄子们和李焘,过去的地位最低贱,现在他们的呼声也最使我震动。秀山在检举书中说的话,更是叫我又恼又怕,他说:“现在我替死去的孤儿向政府要求,不要宽大他的罪,请政府替死去的和受折磨的孤儿报仇!”……我的掌心沾着汗水的手,颤巍巍地拿起钢笔,在一份份的检举材料上签了字,垂头丧气地走出讯问室。
我慢慢地顺着甬道向自己住的地方走着。甬道似乎显得比平日矮了,狭了,我觉得像喘不过气来,心里翻腾着。我想现在反正是一切全完了。我的一切所作所为,愿意说的和不愿说的,我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我的凶暴和怯弱,我的表面和内里,全亮出来了。
我像一个赤条条、一丝不挂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任人展览,听候最后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