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她又抢着先说了),讲着讲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匆忙地走了出去,转眼工夫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瓦盆。她的声音已是情不自禁地快乐了:“你们各位瞧,瞧……”原来她的瓦盆里,是刚淘过的正等下锅的雪白的大米。
残疾的儿子用嘲笑的口吻向母亲说:“妈!大米谁没见过?”“见过是见过,可是康德年间你见过几回啊?各位看咱这柜子上的这些座钟、茶壶、茶碗……”同犯们都面面相觑,我更深深地垂下了头。我心里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我是谁呢?
要不要说出来,要他们种稻子而又不叫他们吃大米的康德就在他们面前呢?我说出来他们会不会啐我呢?那个残疾的人会不会骂我,向政府要求留下我控诉呢?从他眼里可以看出来他是憋了一肚子冤苦的。然而,我又怎么能够隐瞒呢?
难道我能再欺骗亲人们吗……我终于不能再沉默,十分吃力地站立了起来,垂头说道:“我就是汉奸溥仪……我向您老人家请罪……”“老大娘,搞那勤劳奉仕抓劳工的罪恶就是我干的,我就是那汉奸勤劳部大臣……”这是我身边老甫的声音。
老富也站起来低头说:“我就是汉奸兴农部大臣,那稻子……”“我是抓国兵的罪犯,第一军管区司令……”显然,老大娘和她的儿子都怔住了。我的心脏凝固着,我不知道它凝固了多久,但记得它是被老大娘一声沉重的叹息融化开了的。
她和她儿子的那几句话,我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过去的就叫它过去了吧,只要你们学好,听毛主席的话……”“我知道你们是正改造的犯人,”那身体残疾的但灵魂是完全健康的人说,“是毛主席说的,你们可以改造好,我是相信他老人家的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