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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世界上的光辉”(1957—1959) 一、在我心里失掉过的(4/4)

,捧捧场。李鸿章到日本马关,我父亲在庚子后到德国,北洋政府外交官参加巴黎和会,孔祥熙到伦敦参加英王加冕……无一不是去伺候别人的颜色。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们谁也没挺起过腰板来。假如那些软骨症患者都写一本回忆录,说一说那些办外交的掌故,必有丰富的内容。

我就知道李鸿章是个最善于听洋人训斥的人。一八七五年英公使威妥玛就曾经当面教训过他:“你们中国人办事,越办越不是,活像一个孩子长到十几岁,又变成一岁了。”但是,这些日子都过去了。中国人站起来了。古海看得很清楚,现在的中国人“眉宇间显示出无比的自豪和喜悦”。

古海的这句话,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以至我在特赦后看到一本美国人写的书时,又想起了它,而且明白了他敏感到能看见中国人眉宇间的神色,绝非夸大其词。在我看的那本书中,有一段作者本人经历的描写,让我相信那些曾经对中国人傲慢过的人,处于时代的转换期,是特别敏感的。

那个美国作者住在北京西郊燕京大学里,他每星期坐燕京的校车进西直门的时候,车上的中国教职员和男女学生照例要走下车来,受那些国民党军警的检查,他这个美国人则照例稳坐车上不动,他就不免常常以白种人的优越感,坐在那里欣赏车外中国男女青年受检查时的表情。

可是,时代变了,北京插上了红旗,西直门也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哨兵。在那些日子里,燕京大学的校车再走过西直门时,下车的再不是那些中国人,而是他这个有过优越感的美国人了。当他在中国人的目光之下,走到人民解放军哨兵面前,交验他的身份证时,他也看到了中国人眉宇间的变化。

站起来的中国人,自然要引起那些傲慢的人的愤怒。他们除了恶意的讥笑之外,还有他们认为最厉害的手段。间谍破坏是手段的一种。在西直门由看中国人受检查而变为被中国人检查的美国人李克,便是美国海军部门的一名间谍,北京解放第二年他被送进中国的监狱里去了。

经济封锁是手段的另一种,但我在东北工业陈列馆里,在那些工矿企业里,亲眼就看到了不少属于禁运单上的东西,而且还听到了一个笑话。有一次,香港当局派人扣留了一个仓库的甘油。甘油的经销商去询问为什么扣下这批货,当局回答:“这是战略物资,属于禁运范围的。

”“对谁禁运呢?”“对中国。”经销商拿出货单来说:“请看,这批甘油可是中国出口的呀!”顺便说一句,我在参观中也看见了中国制造的甘油。这里,一切凡是应当有的但还没有的东西,是必定会有的,而且已经不断地从无到有了。

有的东西从前有过,但是被丧失掉了的,也终究会再有的,而且在不断地恢复了。我说的不但是机器和技术,不但是矿山和土地,更重要的是荣誉,是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的祖国。由于那些傲慢的人,也由于我这样软骨的人,使东北像我的外甥女这样的孩子,竟会连祖国的名称也不知道,但是祖国两个字,现在又成为东北每个儿童心里最引起自豪的神圣字眼。

我参观长春第一汽车厂时,一位接待人员告诉我,汽车厂刚投入生产时,有一个小学校要求参观,厂方表示了欢迎,并且准备派出最舒适的轿车去接他们。孩子们一听说派来接他们的是进口的(该厂当时只生产卡车),立刻反对道:“不要!

我们要坐我们祖国自己造的大卡车!”孩子们的话,又一次让我想起了,在我心里曾经失掉过的神圣的字眼: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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