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享受一下小冯关切的眼神,听听小冯动听的声音。冯红进屋带来一股脂粉香味,这味道不同于姐搽的雪花膏清香,是他在文工团熟悉的、充溢于舞台化妆间的香味,浓烈而刺激。林智诚汗毛孔有些发堵,心跳加快。你身体怎么样了?
冯红问。林智诚忙坐起来,没事了,就是养病待得身体有些发糠。冯红建议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林智诚晃晃脑袋,说一个人闲逛没意思。晚上我陪你。冯红说,眼神里有个小人儿,让林智诚有些发毛。他避开她的目光:求之不得!
院子里一地明晃晃的阳光,屋里光线很好。林智诚穿着背心短裤,小腿上有些稀疏的汗毛。我看看你的伤。冯红说着,撩开林智诚的短裤。林智诚有些不好意思,往下抻了一下:都好了,别看了。不,我就要看!冯红很固执,纤纤手指在他大腿硬硬的疤痕上抚摸着,像是抚摸着林智诚一颗躁动的心。
都是为了我……冯红的大眼里噙满泪水,很快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林智诚忙拉她坐下,笨手笨脚给她擦泪。冯红十多岁就住进戏校,男生女生在戏里经常扮演夫妻什么的,比同龄人要早熟。她掏出手绢擦擦脸上的泪:小诚,这次我来你家,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她声音低下去:我喜欢你!突然而至的幸福,几乎把林智诚击垮,一瞬间竟然有种虚脱的感觉。他原想托姐姐中间做媒,没想到小冯这样直截了当。他手足无措,紧张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冯红说:喜欢就是喜欢,我不会拐弯抹角。
小诚,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喜欢我吗?冯红的大眼睛逼得林智诚无法躲闪。这太直白了,火辣辣的让他无法承受。像是第一次站到舞台上,林智诚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嗫嚅出两个字:喜……欢!晚上冯红在林家吃的饭,零沥粥,鸡蛋炒咸菜,林兆瑞特地烙了几块糖饼。
饭桌上,刘丽珠才知道冯红父亲是军分区首长,母亲从部队医院转业在家,两个哥哥都当兵。她心里打个沉:高攀了。林兆瑞没想到这层,问小冯:家里没有艺术行当的,怎么想起来让你学戏?我学习成绩不算好,妈说与其上完中学下乡,不如上戏校学几年,还能留在城里。
其实我也喜欢唱戏。瞧瞧人家父母,早把孩子前程盘算好了。刘丽珠佩服之余,有些怜爱地看着眼前这姑娘,学戏很苦,我家燕儿小时候想学,让我拦下了。也没啥,就是个习惯。冯红说,我们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压腿、下腰、劈叉。
吃了早饭,学唱腔,吊嗓子。头回耗腿,同学们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到地板上,疼得都哭了。我绷着,硬是一滴泪都没掉。我妈说我从小就拧,认准一条道跑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刘丽珠冲儿子道:你听听,人家小冯多能吃苦,不下这狠功夫,人家能演李铁梅?
林智诚光顾闷头吃饭了,这会儿冲冯红挤挤眼睛。林兆瑞轻咳一声:小冯啊,你们俩能认识,也算是一种缘分,你们交往呢,我们完全支持。小诚不比你,你事业有成,他刚参加工作,以后你要多帮助他,督促他进步。爸,你说哪儿去了。
林智诚脸上有些磨不开。冯红大大方方道:林叔林婶,你们放心,我会和小诚一块进步的。吃完饭,两人一块出去。刘丽珠送到院门口,回屋冲着丈夫笑了。在她眼里,儿子的婚事十拿九稳。你儿子呀,这点随你,喜欢漂亮姑娘。
她说。呵呵,我是那种人吗。林兆瑞爽朗地笑了起来,不过在小冯身上,我倒真看到了你年轻时美丽的倩影。你还记得?当然。刘丽珠的爷爷辈是从广东过来的商人,专为在唐城开煤矿的英国人供货。她打小受的是英式教育,在天津上的大学。
刚解放那会儿,她喜欢到小剧场看评剧现代戏,一下子就被饰演小生的林兆瑞所吸引,宁可跟父亲闹掰,也要嫁给林兆瑞。饭桌上,林兆瑞常以她为例教育一对儿女:生活嘛,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看你妈,从前是娇小姐,当姑娘时什么都得佣人伺候着,现在不也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样样都中嘛。
刘丽珠没吱声,当时想起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多年,她既品尝了爱情的甜蜜,也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因此在儿女终身大事上,她想得比较多。这会儿,听老林说起过去,她叹了口气:啥苦咱们都吃了,但愿儿女们不会再有这么多磨难!
国槐长出一蓬蓬米粒一样的黄花时,林智燕怀孕了。回娘家,她把好消息告诉了妈。刘丽珠喜滋滋地擀面条、卧鸡蛋,问她树生知不知道。林智燕说:我不想现在就告诉他。平时树生老说我身子骨弱,家里啥活计都不让我伸手,要知道我怀孕,还不把我供起来。
我是那么娇贵的人吗?刘丽珠道:不说就不说,抻些日子给树生个惊喜也好。你上班别累着,家里能吃点吃点,等反应大了,吃什么都没胃口,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娘俩正唠着,林兆瑞回家。刘丽珠悄悄跟他说,你要当姥爷了。
林兆瑞一愣,没回过味来。刘丽珠又说了句,燕儿有了身孕,你要当姥爷了!林兆瑞连连说好事啊。刘丽珠想闺女生下小孩儿她帮着带,便劝说丈夫提前办退休。林兆瑞摇摇头,上回排的戏还没上演呢,投入那么多心血,就跟自己孩子一样,怎么着他也要等个结果,看上一眼再退。
刘丽珠没有再坚持:你呀,就是这个命。成也舞台,败也舞台,一生的荣耀和倒霉,都跟你的戏有关。林兆瑞点头称是,夫人真是太了解他了。这天中午,林兆瑞正跟几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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