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冬天赶过来腿脚不便的小诚,丁媛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林智诚想劝她,还没开口自己也掉了泪,他联想起自己与冯红没有结果不知何去何从的爱情。半天,丁媛抬起泪眼:小诚,谢谢你。这事就画个句号吧,再下去,对谁都痛苦。
林智诚憋着一肚子火,径直走进王家,一见姐夫二话不说,轮起木柺打了过去。王树生一躲,肩膀重重地挨了一下,疼得他迸出了泪:你有病吧,小诚。没招你惹你,干吗打我?林智诚用柺指着他:你才有病,你是真正的神经病,精神病!
最初,我觉得我姐瞎了眼,会看上你,没想到现在还有比我姐更傻的人。人家媛媛对你那么好,那么痴情,你却欺骗人家感情,说拒绝就拒绝,冷酷无情。王树生,你是天下头一号的大混蛋!王树生低头不语,半天才说: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别人不理解,小诚你应该理解我的苦衷。
我不理解,就是不理解!往后你也甭来我家,你跟我家没任何关系,咱俩谁也不认识谁!林智诚咚咚咚架着柺走了,留给姐夫一个愤懑的背影。王卫东毕竟当领导的,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她找到丁媛,两人谈了一个多钟头。
思前想后,她终于理解了哥哥,当着两家人的面,卫东说出自己的看法:这事我哥处理得也对,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媛媛考上医学院,她要到外地上四年大学,有我哥在唐城抻着,只会影响她学业。另外,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优秀男同志有的是,谁知道这四年会不会有啥变化?
真要是中间出点变故,两个人都痛苦。就算她一心一意想着我哥,可人家毕业以后是大夫,我哥只是个工人,现在不讲究破除资产阶级特权了,可干部工人还是差距挺大的。所以说,现在掰了未尝不是件好事……到这份上,林兆瑞、刘兰芝也只能嘬牙花子了。
林智诚眼睛看着屋顶,一声不吭,心里嘀嘀咕咕:那你跟柱子之间差距就不大了?谁劝跟谁急,又算怎么一回事?只有王树生带着几分佩服瞅着她,心想当干部就是锻炼人啊。他感激妹妹的理解。早春二月,丁媛背着简单的行李,揣着林兆瑞送给她的派克钢笔,踏上去上海的火车,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春天开学,这在后来上大学的小青年眼里简直无法理解,可当时许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丁媛执意不让大家送。站在唐城火车站的天桥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百废待兴的城市。这里曾经有过她的家庭,她的青春,她的初恋,而今一切都将远去…
…她擦了把眼泪,随着人流走向月台。丁媛走后,两家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大刚拿起作业本就长吁短叹,摔摔打打;刘兰芝懒得侍弄花草,旱莲圆叶都卷黄边了;林智诚回家倒头便睡,对冯红也带搭不理;林兆瑞整天操弄着二胡,拉着悲悲切切的曲子;王树生知道理亏,也不辩解,没完没了、机械人似地拎水。
王卫东一回家就发现了问题:这个家,太需要一个女人来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