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村简易房稀疏错落,中间点缀着野花野草,倒颇有几分乡村景致,成了爷俩的快乐天堂。春天来了,向阳地方长出蕨类植物,随后是苦荬菜,蒲公英,黄花灼灼。到了夏天,是一丛丛疯长的草茉莉,粉的,白的,黄的,紫的。
密匝匝的蛐蛐草,伏地的蒺藜狗子,半人高的灰灰菜。燕子穿梭觅食,成群的蚂螂来回飞着……王树生想着小时的歌谣:蚂螂蚂螂过河来,知了知了摔锣来……边哼着,边摇着女儿。婷婷在怀里睡着了,长睫毛覆盖着眼睑,小小的鼻翼轻轻吸动。
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温情。街坊们遇见,这个夸孩子乖,那个夸孩子俊,王树生带着一脸骄傲抱婷婷回家。妈正等在门口,她悄声问儿子:你们结婚也小半年了,去医院检查没有,丽华有喜了吗?王树生脸一红:妈,现在大刚和婷婷都在身边,都小,成天就累你一个人。
我和丽华商量好了,先不要孩子,等他俩大些再说。别介,趁我还能走动,还能带孩子,还是要个吧。我累点没啥,没有亲孙子才叫难受。婷婷是很乖,可是个女孩,又是丽华带过来的——妈多想看到你有个亲骨肉啊。这时婷婷醒了,树生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这就是亲骨肉,婷婷,叫奶奶。
孩子叫着奶奶,张着小手让她抱,刘兰芝抱了过去。王树生说我去看看小诚,转身走了。这孩子,刘兰芝唠叨着,抱婷婷进了院子。屋里,儿媳妇正踩动踏板,缝纫机哒哒哒响着,轧着女儿的小衣服。刘兰芝站一旁想起件事,迟疑了一下才问:丽华,你看树生对婷婷咋样?
杨丽华歇下,过来抱过女儿:没挑,孩子吃喝穿戴比我想得都周到,他一下班不管多累,都要抱抱孩子。刘兰芝坐在床边:你看是这样,你和树生虽说是后结合的,可我知道你俩感情很好。树生把婷婷当亲闺女,我也把她看成亲孙女。
可千好万好,孩子这个姓氏是个问题,你看是不是该想想法子?既然开始新的生活,杨丽华何尝没想过要给女儿改姓。可婆婆每次见到婷婷都眼泪汪汪的,想起地震没了的大儿子。她怕提这事刺激婆婆。刘兰芝拍了一下大腿:丽华呀,不是妈心狠自私,这道疤再疼早晚也得揭。
你想想,孩子一天天大了,以后要是问起她为啥不姓王而姓苏,咱们咋回答,咋跟孩子解释啊?几天后杨丽华去看婆婆,吞吞吐吐说出这层意思,丁庠玉脸登时撂下来:孩子她爸没了,你还年轻,要再走一家,我不说啥。婚姻上,你有你的自由。
可孩子这个姓氏,就是对她亲爸的纪念,要改我坚决不同意。我问你,现在婷婷连姓氏都要改了,还是不是我老苏家孩子?树生知道后,安慰媳妇:姓氏不就是一个符号嘛,孩子跟我亲就行,姓王不姓王又有啥关系。以后不许提这事了,有时间多带孩子过去,陪老太太开开心,解解闷。
我妈的话,你就这耳朵进那耳朵出,别搁心上。她要是再坚持,我去做工作。到了周末,两口子抱着孩子去看望丁庠玉。老太太自然没有好脸色,可面对孩子一口一个奶奶地叫,最终忍不住放下架子,一把搂着孩子掉了泪:我的大孙女,谁也夺不走你!
王树生和杨丽华对视一下,都说爱是自私排他的,这话真不假。一个月后的一天,王树生拿着托人从北京捎来的点心去看丁庠玉。老太太又念叨起大孙女怎么没来,王树生说婷婷有些感冒。丁庠玉忙问吃没吃药,打没打针,边找衣服要去看看。
王树生拦着她说没事,又拿出女儿在照相馆新照的相片。丁庠玉一看,连说孩子瘦了,王树生道:妈,你再仔细看看,婷婷比上回来胖了呢。孩子又不在我身边,我咋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丁庠玉说着,找出花镜来捏着照片细细端详。
我们寻思你老身体不好,怕孩子在身边累着,先让我妈带着孩子。你要喜欢,不嫌磨人,一个月搁你这几天如何?老太太笑了起来,敢情!沉了沉,她说:要真是这么着,婷婷的姓你们爱改就改吧,我是怕孩子越走越远。这样,苏婷就改名为王婷。
孩子一天比一天地长大,到上幼儿园年龄了,刘兰芝还搂在怀里不撒手。这天王树生回家,看见婷婷手上有两道伤痕,忙问怎么回事。原来孩子跟猫戏耍,被挠了一爪子。王树生一皱眉:这东西不能在家养了,今儿挠人,明儿咬人怎么办,听说还能传染狂犬病呢。
杨丽华嘘了一声,指指正在姥姥屋嘴对嘴喂猫的外甥。王树生明白她的意思,不言语了。大刚跟猫简直是形影不离,连睡觉都搂着。王树生没结婚那阵跟外甥一床,有时夜里一翻身,毛绒绒、肉呼呼的,吓一跳。这倒罢了,可小猫每到发情期,就乱挠乱咬,嗷嗷叫得瘆人,还四处疯跑,连带着娃娃跟着到处找猫,喘着粗气看了让人心疼。
有回,孩子把猫装书包带到了学校,弄得王树生一块挨老师数落,批评他这个当舅的管教不严。因为养猫,他没少跟外甥置气,可妈却有一套说辞为外孙子辩解:这猫哇,跟别的动物可是不一样。老辈子人说,它一落生,就能在人间找到一个仆人,没准咱家大刚就是这个猫的仆人呢。
现在望着女儿小手上的抓痕,王树生终于下决心处理掉这只猫。趁外甥上学,他找个纸箱子把猫装了进去。怕闷死,又在箱子上挖了几个洞,然后抱起出了家门。一路上,他跟在纸箱里抓挠的猫咪说着话:咪咪,在这家你也有些日子了,我跟你也不是没有感情…
…这倒是心里话。他想到天天下班进家,小猫在他裤腿上蹭着,摇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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