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流氓,惹出那么大麻烦。现在,他能想象出,这条喇叭裤穿在冯红身上啥样子。紧裹着屁股,紧包着大腿,喇叭状裤腿飘飘摆摆,一走一阵风,肯定又会勾来男人贪婪的目光。跟谁显身材呢?显身材给谁看呢?不要跟我说跟人家飞眼,是显你眼睛大,打情骂俏,显你有表演天赋。
他阴阳怪气道。冯红脸色由红转白,不定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林智诚耳朵里:别人这么糟践我还不够,你也这么说!怕人说,别做那事儿啊。你以为箱子有锁,我就不知道你臭美买条裤子。你以为剧团离我远,那点儿糟事烂事瞒得过我?
林智诚使劲抖落着裤子,抬高声调。冯红火往上撞。从前,她在家里是个任性的丫头,就连父亲——全家人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军人,她也敢顶撞。只有她说别人,何曾被别人这样奚落过。她喜欢林智诚,才和他睡在一块。
既是给他吃个定心丸,证明对他的感情,也是跟家人赌气,越是反对的她偏要去做。可这么做,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一层隐忧的,怕林智诚因此瞧不起她,说她轻薄;怕林智诚听风是雨,瞎琢磨。现在,林智诚一怒之下说的这番话,戳中她的肺管,冯红再也忍不住了:林智诚,你太过分了!
你不尊重人,把裤子给我!拿去,拿去吧!林智诚歇斯底里,拿起剪子来刺刺啦啦地豁着裤腿。冯红过来就抢,争夺之间,划伤了手指。林智诚,你别后悔!冯红捂着伤口,哭着跑了出去,险些撞在闻声出来的两个孩子身上。简易房只有一层隔音很差的苇笆墙,两人的争吵,那边坐床上正在给婷婷做单衣的刘兰芝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过来解劝,又感觉好像自己听年轻人的墙根,不太合适。不管吧,自己当长辈的,遇上这事撒手合眼不对劲儿。一着急,脚刚一沾地就软瘫在地上。她忙喊儿媳,杨丽华进屋吓了一跳,边搀起她边要送医院。我不碍事,刘兰芝大口大口地喘着,你找人去把小诚爸从剧团喊回来,我有话说!
林兆瑞风风火火地赶回来。看到刘兰芝坐在床上,丽华正给她捶着腿,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凳子上,他用毛巾擦着汗:老嫂子,这么急火火叫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亲家,这不是大事是啥?刘兰芝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可是咱家小诚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不当回事!
一个咱家小诚,让林兆瑞听得心里暖融融的。他说: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小诚算账去。刘兰芝忙拉住他:你看你,跟我家老头子一样,暴脾气。这事儿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也别太责怪小诚,先喝口热乎水,暖和暖和。林兆瑞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唉,老嫂子,你是不知道,自打地震后,我就没冲小诚瞪过眼,发过脾气。
他也老大不小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有些话呢不用我说,他该知道。这爷俩,地震后关系融洽了许多,刘兰芝都看在眼里。不过,该提醒的她还是要提醒:亲家,俩孩子总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夜长梦多。你看,他们搞对象时间也不短了,不行就抓点紧,给俩孩子办了喜事吧。
我看没那么简单。这样吧,还是让他们都冷静冷静,好好反省一下再说。咱们呢,还是管好自己吧。你腿脚没事吧?刘兰芝摇摇头,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两个年轻人。林兆瑞又安慰了刘兰芝几句,才回到自家院里。每晚这钟点,电视台都会播放动画片《铁臂阿童木》。
电视对孩子的吸引力比新衣服、压岁钱更大,大刚和婷婷聚精会神看着。林智诚歪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这小子,闹得鸡飞狗跳墙,他倒跟没事人一样。林兆瑞心里想。儿子和小冯之间的隔膜,林兆瑞不是没有察觉到,之所以不像刘兰芝那样和稀泥,急着给他们完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小诚自打从太原回来,开始还好些,后来却常常无端地发脾气,跟谁都没个好脸色。林兆瑞担心就算结婚,两人关系也不会像从前那么融洽了。几天后,他跟儿子正儿八经地谈了一次话:小诚,你也该正视现实了。像你这样的残疾人,唐城有很多,你到截瘫疗养院去看看,比你重的截瘫伤员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从前身份各种各样,有工人,有干部,还有女兵,可现在只有一个身份:截瘫伤员。可他们自暴自弃了吗?没有!一边治疗,一边与命运抗争,有的写作,有的打球,有的唱歌。生活要继续,你要学会面对,不能整天怨天尤人。
林智诚低着头,没吭声。我说的话你倒是听见没有?林兆瑞抬高声音。儿子这才嗯了一声。林兆瑞接着说:生活确实对你很不公正,你委屈、愤懑,爸都能理解。可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生活不顺利,让别人,让关心你、爱你的人,陪你一同难过、受罪,那样就太自私了,对别人也太残忍了…
…在跟儿子讲这番道理时,林兆瑞凭着一个导演敏锐的观察,已经觉察出小冯的激情在一点点消退。曾经热恋的对象,现在变得面目全非,这对于一个好强的姑娘来说,无疑是最失望和难以忍受的。他猜想,冯红之所以继续维持着两人关系,只是出于一个姑娘的面子和自尊。
作为长辈,林兆瑞既不愿意两人现在就分道扬镳,给儿子伤口上撒盐,也不希望看到结婚后脾气秉性不和两人闹离婚的残酷结局。这些,他不能跟刘兰芝说。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能让老嫂子也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可刘兰芝放心不下,小诚就跟自己亲儿子一样,她不能看他媳妇跑了。
第二天她一到居委会就给闺女打电话,让她去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