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到林智诚脸上。大臭儿像是没看到他的愤怒,捡起另一根柺递给他:真是不打不相识,咱哥俩算有缘分。走,哥请你撮一顿。又冲看热闹的一胡噜胳膊:看你妈啥看,走走走!林智诚后来问大臭儿,那会儿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想起来请我?
大臭儿回答:因为你,我坐了三年大牢,捶死你的心都有。不过呢,倒让我躲过了大地震,捡了条小命,没拍死在工人新村石头房里。你说我不该请你?不过当时他俩还没这交情,林智诚被大臭儿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心想,去就去,怕你不成。
他架起双柺就走。土岗上一家门楣上雕着带翅膀小天使的豪华饭店里,大臭儿给林智诚倒着白酒。林智诚肚子也饿了,不吃白不吃,他一仰脖把一盅酒灌了进去,筷子伸向刚端上来的葱烧海参。大臭儿催菜,要烟,吆五喝六,使唤着服务员。
林智诚闷头吃着喝着,心想: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这路人地震居然没砸死,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他想起刘兰芝诅咒恶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嘎嘣的,咋不替好人死去!大臭儿似乎早把两人的过节丢在脑后了,他递过来一支阿诗玛。
林智诚说我有,掏出大前门。大臭儿一脸不屑:抽我的!我说,你甭配钥匙了,跟着我干吧。我吃肉绝不给你汤喝,别的不敢说,保管天天抽阿诗玛。林智诚没吭声。大臭儿猛抽口烟,青烟分成两股从鼻孔喷出来,他手点着林智诚:我知道你小子死倔,你要愿意配钥匙,也没人逼你。
不过有我罩着,以后小山这片,没人敢找衅你。大臭儿随手把烟灰磕在空碗里。不远处的舞池中,一支小乐队奏着轻音乐。在这本该优雅的环境里,高声大气的大臭儿格外扎眼。林智诚脸有些发烫,自己真是犯贱,为一顿饭来这儿丢人现眼。
大臭儿瞧出他心思,夹着烟卷的手指点戳着大厅里不多的客人:我跟你说,甭看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脱下裤子都是流氓。翻翻他们的兜看看,钱不比你哥挣得干净。说着,他把一沓钞票拍在桌上:这年头,没人问你钱从哪儿来,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钱就是大爷!
按说凭他的酒量,喝半斤八两没问题,可这天大臭儿还是醉了。请林智诚吃饭,他也是摆摆阔。打小,大臭儿就受穷。他家在工人新村最后一排,门前水沟里流着热气腾腾的污水。灰白浑浊的水,从矿上澡堂子排出来,散发着浓重的硫臭味。
家里孩子多,他总穿着哥穿剩的破衣服,鞋子永远露着脚趾头。他妈从来就不曾缝补过,成天不是盘腿坐在炕上,用熏得发黄的手指头卷烟,就是对着镜子用火筷子卷头发。小伙伴们追着他唱:大臭儿他妈,真邋遢,洗脚的水,熬倭瓜;擦屁股的纸,糊窗花(户)…
…上中学时,他翻墙偷了粮店十块钱,大方地请同学抽烟。半截烟还没抽完,就被警察揪进了派出所。回到家,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皮带,妈在一边跳着脚说活该,小死花子咋不去死!地震两年后,他从监狱出来,一家人早已不知埋在何处。
满街都是待业青年,大臭儿成了真正的无业游民。他在煤场拉过排子车,火车站扛过大包,最后在小山扎下根,开了个录像厅,带小兄弟们收市场管理费,帮忙维持秩序。他觉得自己挣了脸,人五人六的很是风光。酒喝了不少,两人眼珠都充了血。
结账时,大臭儿好像随口说了句:还记得你救的那个娘们吗,她在文化局呢,恐怕早把你忘记了吧。林智诚像被烫了一样,一哆嗦。记住,世上的女人都是毒蛇!大臭儿说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抓起桌上那沓钱喊领班,给我奏十遍《地道战》!
小乐队得令,一通忙活。毕竟曲子不熟,合没两遍,节奏就有些乱起来,乐手累得前仰后合。大臭儿一抬手把钞票扬到空中,大笑着扬长而去。下午生意冷清,林智诚酒劲儿上来,歪在轮椅上打了个盹。醒来看见街道上空荡荡的,一只黄狗夹着尾巴溜了过来,在他轮椅上嗅嗅闻闻。
他起身,把大臭儿踹歪的辐条一根根掰直,看没啥生意,便摇着轮椅回家。迎面车辆挟带着阵阵沙土,脸上的擦伤越发火辣辣的疼。与大臭儿相遇,勾起了不少往事,心里很不好受。胃里也在翻腾,口渴灌进去的凉水和先前饱食的大鱼大肉发生反应,翻江倒海似地往上涌。
忍半天没忍住,轮椅停在路边,他扶着一棵刚抽出嫩叶的小叶杨,剧烈呕吐起来……到家,刘兰芝刚好出来倒垃圾,看到他吓了一跳。林智诚推说路上摔了一跤,叫她别跟爸说。妈帮着把轮椅推上坡道,推进屋子,一边找着二百二,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在家多好,又不是缺钱花,干啥非出去配钥匙。
林智诚听凭她摆布,把半拉脸涂红了。躺沙发上歇会儿,刚好爱国送来点排骨,我给你炖上,伤筋动骨得补补。刘兰芝说完,去厨房里忙了。林智诚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鱼缸里的金鱼。金鱼有黑的、有红的,大肚、鼓眼、双尾,在水草中缓慢游动,嘴不时露出水面,吐出几个气泡。
不一会儿工夫,排骨的香味就飘了过来。林智诚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鼻子一紧,眼窝又湿了。第二天,他起得很晚,镜子里一看,膀头肿脸的,有点吓人。要不要继续出摊,林智诚有些犹豫。倒不是这副模样怕见人,而是不想跟大臭儿走得太近。
可好不容易有个营生,他又不愿放弃。正盘算着,爸推门进来,听说儿子摔了一跤,不放心过来瞅瞅。林智诚说:没事儿,一点皮外伤,我妈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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