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5/5)

听她说。女人家,心性高,也就说说。她也知道,咱是凭劳动吃饭的,说说也就说说,该干啥还干啥……干到一闭眼,也就算完,也值。”梁全山说:“嗨嗨,老班,还有一套哪。”班永顺说:“吃得再好,穿得再好,也是活。

咋也是活。人一伸腿,就跟世中他老岳母一样,啥都不说了。人活着就是一个干,你不干,活着干啥哪?”梁全山说:“那还是钱少,给你一千万,你就不干了。”班永顺说:“不干弄啥?光吃吃、坐坐?”梁全山说:“吃吃坐坐还不好?

”班永顺说:“光吃吃坐坐,一点难也不作,一点罪也不受,那有啥意思呢?”再势派不也得死吗?梁全山说:“死跟死不一样。那当官的,死也死得威风……”班永顺说:“咋不一样?那当省长的,势派吧?死了也是一股烟儿。

当百姓的,再穷,死了也是一股烟儿。反正都是烟儿。”楼里,在停灵的床前,周世中和李素云在灵前坐着……李素云说:“世中,听说老太太活着的时候,老看不上你,嫌你是工人,是不是?”周世中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李素云说:“她怎么也想不到,死的时候,只有你在身边给她守孝……”周世中用回忆的语气说:“那时候,我刚跟秋霞谈,老太太是看不上我,她当了一辈子工人,却不愿让女儿找工人,她有她的想法,主要是不想让女儿吃苦,她是想给女儿找个当干部的。

所以,从一开始,两家的老人就互相看不上,我妈嫌她势利,这老太太呢,是嫌我家穷……不过,成家以后,老太太的态度不是那么坏了,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我每次来,也挺热情的。后来她一有病,就又不行了。她骂过我几次,我知道她是害病害的,心里躁,也没跟她计较。

人一老,脾气更躁了,这病又治不好。她能不躁吗?秋霞也是被她拖的,想走,我知道她一直想走。床前没有百日孝啊。现在,死的时候,她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唉……”李素云说:“秋霞也太不像话了,把老人孩子撇下,自己…

…”周世中说:“听小虎说,请了个小保姆,可老太太把她骂走了……女人就是女人。这事我办不出来。女人总想往高处走……”李素云说:“你也别这么说,女人也不是都这样。是看人的,啥人就是啥人。”周世中说:“要不是孩子在这儿,恐怕死多少天还没人知道呢!

”李素云说:“幸亏是遇上个你,要是别人,才不会管呢。你是心太好……”周世中不好意思地说:“好啥?男人男人,就是作难的嘛。再说遇上了,能不管吗?”李素云说:“秋霞真不该离开你……”周世中说:“她,也不容易…

…”李素云说:“是钱把人烧的了。那主儿很有钱,是吧?”周世中说:“她……不说了。”说着,他站起身,又在灵前换上了两支蜡……三天后,在火葬场殡仪馆的大厅里,散散落落的放着一些花圈。花圈上分别写着一些单位和个人的名字。

花圈中间有“周世中敬挽”和“外孙周小虎敬挽”的字样……三天了,他们一直在等黄秋霞,可黄秋霞至今还没有回来……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周世中和小虎在灵前站着……这时,电机电器厂的工会主席和办公室主任匆匆走进来。

工会主席说:“周师傅,天太热了,不能等了,实在是不能再等了……”周世中显得非常疲惫,他没有说话。办公室主任说:“她女儿还是没有消息。所有能联系的地方,我们都联系了。包括你说的那个大酒店,我们跑了三趟。

可他们,拒不提供准确住址。不过,我已经再三给他们说,让他们转告黄秋霞,告诉她母亲去世的消息。你看,这又一天了。”周世中仍不说话。工会主席说:“周师傅,我看别再等了,还是送走为安吧?”终于,周世中说:“孙主席,那就…

…办吧。”工会主席说:“那好。”说着,和办公室主任一块匆匆走出去了。殡仪馆的门开了,一些匆匆赶来的工人们涌了进来。人群中既有电机厂的工人,也有柴油机厂的工人,李素云、白占元、班永顺、梁全山等人全都来了。

片刻,哀乐响了,大厅里一片肃然……灵前,仍只有周世中和小虎……黄秋霞提着皮箱匆匆在人流中走着。她刚下火车。虽然穿着一条素色裙子,但仍掩饰不住打扮出来的艳丽。她直到昨天下午才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林凡拖了两天后,才把消息告诉她…

…黄秋霞在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地往殡仪馆赶去……一路上,她一直催促司机:“快点,麻烦你快点……”殡仪馆里,高高的大烟囱徐徐冒出了一股白色的烟雾……人们缓缓从大厅里走出来,把一只只黑纱、白花放在门口的一个纸箱里…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前,黄秋霞急急地从车上走下来。当她看见从大厅里涌出的人流时,手一松,皮箱掉在了地上……工人们纷纷从黄秋霞身边走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当戴着黑纱的周世中领着小虎走到她面前时,她眼里流出了泪水,羞愧地叫了一声:“世中…

…”周世中没有理她,只是把小虎轻轻地往她跟前一推……黄秋霞又叫:“小虎……”小虎也一声不吭。他默默地站在那儿,默默地望着妈妈,突然之间像是长大了……看见李素云时,黄秋霞又呜咽着叫道:“素云……”可是,李素云也没有理她,只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人们缓缓地走出了殡仪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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