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我自首……”所长一愣,忙问:“白师傅,怎,怎么了?”白占元低着头说:“我杀了人了,我自首。”所长一听,脸色即刻变了,忙对外边喊道:“小李,来一下……”而后又对白占元说:“你坐下吧,坐下说。”一个民警闻声走了进来,站在了一旁。
白占元屁股刚挨着椅子,又站起说:“我杀了人了,我自首……”所长问:“你杀了谁了?”白占元说:“我把我儿子杀了……”所长一惊,问:“是白小国?”白占元仍是喃喃地说:“我把儿子杀了,我有罪……”所长又问:“你为啥要杀他?
”白占元嗫嚅地说:“他作孽呀……”所长觉得事态严重,便对那个民警说:“小李,你记一下笔录……”十点多的时候,一辆警车闪着红灯来到了10号职工家属楼前。一群民警和法医从车上跳下来,急急地走上楼去,来到了白占元家。
还有闻讯而来的记者们,他们跟在后边,一起涌上楼去。顿时,全楼的住户都涌出来看了,人们围在白占元家的门前,乱纷纷地议论着:有的说:“出事了,出事了,白师傅家出事了!”有的说:“听说白师傅杀了人了!”有的说:“不会吧?
白师傅会杀人?不可能!是他家小国吧?”有的说:“就是,就是。白师傅把小国杀了!”有的说:“真的?那……这里头肯定有原因。叫我说,不亏他,那是个狼羔子!早晚也是祸害人!”民警们在白家勘查现场,他们看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在白小国的住室里,是由影星、歌星的画和各种享乐型的器具摆设、新潮衣服、皮鞋组成的天地;在白占元的房间,人们看到的是六十年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破旧的陈设,屋子里只有一只破旧的半截柜和一个木板床,床上是一些简单的被褥,还有一件补了许多次的衬衣,床下放着一些破旧的布鞋…
…房间外边的厅里,贴满了白占元的奖状,不过,这些奖状已经旧了、残缺了,奖状的边角处几乎全被撕得豁豁牙牙的……民警们已经感觉到了,他们在这所房子里感觉到了两种精神的对抗,两种时间的对抗,那对抗是无声的,又是很残酷的…
…白小国的尸体被用布裹着抬出来了,围观的人们默默地让开路,让这个“狼羔子”从人间走出去……中午,白占元在所长的办公室里靠墙蹲着。办公桌上,放着派出所长让人送来的饭菜。可白占元连看都没看。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在等待着对他的惩罚。
他眼前恍恍惚惚的出现了儿子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他正用这把手锤在钉一个小凳,儿子蹒蹒跚跚地走过来,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小木盒,盒里装的是钉子,他看了看儿子,抚摩了一下他的脑袋,而后从盒里取出一枚钉子,放到嘴里用唾沫湿了一下,接着就把那颗钉子放在凳子面上,扬起手锤,一下一下地砸着,他一共砸了三下,把钉子楔进了小凳的木榫里…
…可是,仍然是这把手锤,他一下就把儿子砸死了……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派出所长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看见白占元靠墙在那儿蹲着,心里一热,忙走上前去,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白师傅,你别这样……快,快坐下。
”白占元说:“我有罪呀……”派出所长把白占元扶坐在椅子上,而后说:“白师傅,经初步调查取证,你这不叫犯罪。你是为了救人,是迫不得已的。应该说是大义灭亲,是为民除害。你不但没有罪,还有功呢!还得感谢你老呢!
白师傅,你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再找你……”白占元说:“所长,你判我罪吧,我真有罪呀……”所长拍拍他说:“白师傅,你冷静一点。我理解你的心情。回去吧……”白占元说:“我有罪,我真的有罪……”所长安慰说:“老师傅,知道,情况我们知道了。
你没有罪,教育也不是万能的。回去吧,回去吧……”晚上,白占元木呆呆的坐在屋里,手里捧着妻子的遗像,对“妻子”说:“老伴,我对不起你,我把咱们的儿子杀了,咱们就这一个儿子,我把他杀了……我不想杀他,也没心杀他…
…可他,他不该作孽呀!他,他遭踏人家世慧姑娘,你说让我怎么办呢?咱们是人哪,咱们不能眼看着儿子去干那猪狗不如的事呀!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要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杀他……唉,老伴呀,有时候,我也确实恨他,恨他不成器,恨他不学好,有时候,也说两句狠话,说你还不如去死了呢,死了我就不跟着丢人了!
也不跟着操心了!可那都是气头上的话,在心里头,他还毕竟是儿子呀……”白占元对着遗像又说:“……你看,都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老伴呀,你不该走得那么早啊!要是你还在,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儿子会听你的话,他也许就不会学坏了,你干吗走得那么早哪…
…想想,也都是我的罪呀!我这个爸是白当了,儿子跟着我,怎么就学不好哪?他小的时候,一时找不到幼儿园,有两次,我曾把他锁在屋子里,也只有这么一两次呀,看着他哭,我心里也难受……有时候,他放学不回来,我也去学校找过他,他砸坏了学校的玻璃,我也去给人家老师说好话,赔人家钱…
…可是,我就怎么不能让他学好呢?他心里是恨我的,我知道他心里恨我,恨我没本事,恨我不能像人家的父亲一样,帮他找个好的体面的工作……可咱是工人哪,本本分分的有什么不好呢……”白占元嘴里唠叨着,又迷迷糊糊地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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