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想……在想……丹尼偷偷回头看背后的厨房窗户。有时候想得非常入神会招致某种情形发生在他身上,会使得一切——真实的一切——远离,接着他会看见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有一次,在他们给他的手臂裹上石膏后不久,在晚餐桌上发生过这种情形。
当时他们彼此没多交谈,但是都在想事情。噢对了,离婚的念头笼罩在厨房桌上如同积满黑雨的乌云,鼓得满满的,眼看就要爆发。他难过得无法下咽,一想到吃饭时这些黑色的离婚围绕在四周,就让他忍不住想吐。因为这念头似乎极度重要,所以他全力集中精神,这时那种情况就发生了。
等他回到真实世界时,他人躺在地板上,豆子和马铃薯泥撒在大腿上,妈咪抱着他哭,而爸爸在讲电话。他吓坏了,努力向他们解释说他没事,偶尔当他专注地想要了解超出他一般能理解的事情时,这情形就会发生。他试着说明东尼的事,他们说东尼是他的“隐形玩伴”。
父亲说:“他产生了幻觉。现在看起来似乎没事,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请医生给他检查看看。”医生离开后,妈咪要他保证绝对不再那么做,绝对不要再那样子吓他们,丹尼答应了。他自己也吓坏了。因为当他集中精神时,心思飞出去找他爸爸,在东尼出现(远远的,如他往常一样,从远处呼唤着)之前有短暂的片刻,奇怪的东西遮蔽了厨房和蓝色餐盘上切开的烤肉,有一瞬间他自己的意识陷入爸爸的黑暗中,接触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词,比离婚更吓人的,那个词就是自杀。
丹尼后来再也没有在爸爸心里撞见过这个词,当然也不会刻意去寻找。他不在乎是否永远无法查明那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确喜欢集中精神,因为有时候东尼会来。并不是每一次;有的时候眼前的东西会变得晕晕的、模模糊糊的,一会儿又清楚了——事实上,是大多数时候——不过,有些时候东尼会出现在他视野的最外围,从远处喊着,召唤着…
…自从他们搬到波尔德以来发生过两次,他记得当他发现东尼从佛蒙特一路跟着他来时,有多么地惊讶和高兴。终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遗留在佛蒙特。第一次是他在后院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只有东尼向他招手,接着一片黑暗,几分钟后他回到现实世界,仅留下一点模糊的记忆片段,有如杂乱无序的梦境。
第二次,是在两个礼拜前,就比较有趣一点。东尼向他招手,从四码外呼喊着:“丹尼……来看……”他似乎站起身,接着掉进一个很深的洞,就好像艾丽斯梦游仙境一样,然后他到了公寓房屋的地下室,东尼在他旁边,指着阴影中的旅行箱,那是他爸爸装所有重要文件尤其是“剧本”的箱子。
“看到没?”东尼以来自远方的悦耳声音说,“箱子在楼梯下面,就在楼梯底下。搬家工人把它放在……楼梯……正下方。”丹尼走向前去更仔细地瞧瞧这个奇迹,然后他又往下跌,这回从他一直坐着的后院秋千上跌下来,他的呼吸也几乎停住。
三四天后他爸爸跺着脚走来走去,气冲冲地告诉妈妈,他已经找遍该死的地下室,旅行箱不在那里,他要去告那该死的搬家公司,竟然把他的旅行箱丢在佛蒙特和科罗拉多之间的某个角落。假如这样的事情一再冒出来,他怎么有办法完成“剧本”?
丹尼说:“不,爸比,箱子在楼梯下面。搬家工人把它放在了楼梯正下方。”爸爸奇怪地看他一眼,走下去察看。旅行箱在那儿,就在东尼指给他看的位置。爸爸将他拉到一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然后询问丹尼是谁让他下去地窖的。
是楼上的汤姆吗?爸爸说,地窖很危险,那就是为什么房东要把它锁起来。假如有人没把它锁好,爸爸想知道是谁。爸爸很高兴能拿到他的文件和剧本,但是他说,他觉得这样不值得,万一丹尼摔下楼梯,断了……腿的话。丹尼十分认真地告诉父亲,他并没有下去地窖,门一直都上着锁。
妈妈也相信丹尼的话。她说,丹尼从来不曾到过后厅,因为那里又湿又暗,还有很多蜘蛛。他并没有说谎。“那你怎么会知道呢,博士?”爸爸问。“东尼展示给我看的。”他的父母在他头顶上方交换了一个眼色。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隔三岔五地,因为太吓人了,所以他们很快就将它抛诸脑后。
但是他知道他们很担心东尼,尤其是妈妈,因此在她可能看到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思考有何方法能让东尼过来。不过此刻他想她正在床上休息,还没到厨房走动,所以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看看是否能了解爸爸在想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有点脏的双手在牛仔裤边紧握成拳。
他没有闭上眼,并不需要,不过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想象爸爸的声音,杰克的声音,约翰·丹尼尔·托伦斯的声音,低沉而稳重的,有时开心得上扬,有时愤怒起来更为低沉,而想事情的时候则保持平稳。想事情,想着,想…
…(正在想……)丹尼悄声叹一口气,垂头弯腰地坐在路缘上,仿佛全身的肌肉都消失了。他充分感应到了;他看见那条街道,一对男孩和女孩走上另一边的人行道,手牵着手,因为他们(?在谈恋爱?)觉得这天很愉快,很高兴两人白天能在一起。
他看见风吹得秋天的落叶沿着排水沟滚动,如形状不规则的黄色车轮。他看见他们经过的房子,注意到屋顶上覆盖着(屋瓦。我想如果遮雨板还好的话就没问题。对,一定没问题的。那个沃森,真是号人物,希望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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