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屋顶之间。该死!是个非常大的蜂窝。浅灰色的纸球在杰克看来,仿佛直径有将近两英尺。形状并不完美,因为遮雨板和木板之间的空间太狭窄,但他认为这些小家伙仍做出了相当可观的成果。蜂窝表面挤满笨拙、缓慢移动的虫子,属于大型凶狠的种类,不是体型较小、较温和的小黄蜂,而是喜欢在墙的缝隙中筑巢的大黄蜂。
它们由于秋天的气温而变得又脏又迟缓,但是从小就对黄蜂了如指掌的杰克,觉得自己只被蜇了一下真是走运。而且他认为,假如厄尔曼是在盛夏雇人做这份工作的话,拆起特定那片遮雨板的工人将会得到要命的惊喜。的确错不了。
当十几只大黄蜂忽然一起落在你身上,开始叮你的脸、手和手臂,隔着裤子蜇你的腿时,你绝对有可能忘记自己置身在离地七十英尺的高处。在你企图逃离黄蜂群时,或许就这样冲过屋檐摔下去。全都是因为这些小东西,最大只的也不过只有铅笔头的一半长。
他在某个地方读过——星期天的增刊,或是一般大众感兴趣的新闻杂志的文章里——所有的汽车死亡事故中,有百分之七原因不明。并非机械故障,也没有超速,既不是酒后驾车,也不是天气不良;单单只是一辆车撞毁在荒僻的路段,车上一名死者——驾驶者,无法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文章采访了一名州警,他从理论上说明这些所谓的“无名车祸”有许多是起因于车内的昆虫:黄蜂、蜜蜂,甚至也可能是蜘蛛或蛾子。驾驶人惊慌了,想要用力拍打虫子,或是摇下车窗让虫子出去。很有可能是虫子蜇了他,也或许驾驶就是失去控制。
无论如何轰然一声巨响……一切结束。而那只昆虫,通常安然无恙,快活地嗡嗡叫着飞出冒烟失事的车外,找寻更适合的场所。杰克回想起,那名州警赞成让病理学家在解剖这类罹难者的尸体时寻找昆虫的毒液。此刻,低头看着蜂窝,在他眼中这蜂窝可实际象征着他所经历过的(及他拖累妻儿共同经历过的),并且预示着更美好的未来。
否则要如何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呢?对他而言,他仍然觉得在史托文顿整段不愉快的经验,都必须视为是在杰克·托伦斯被动的状态下发生的。他没有做任何事;是事情主动发生在他头上。他在史托文顿的教职员中认识许多人,其中两位正好在英文系,都酗酒。
查克·塔尼习惯在星期六下午买一整桶的啤酒,彻夜在后院的雪堆上猛灌,然后在星期天看足球赛和老电影时,该死地把酒差不多全喝光。然而从周一至周五,查克却几乎滴酒不沾——午餐时佐以淡薄的鸡尾酒也只是偶尔为之。
他和艾尔·肖克利是酒鬼。他们互相寻求安慰,犹如两个遭社会遗弃的人依然喜欢交际,宁可一同溺死,也不愿独自沉沦,只不过他们沉溺的大海是全麦的而不是含盐的。俯视着黄蜂,看它们在冬天降临、毁灭除了冬眠的女王蜂外的所有黄蜂之前,慢吞吞地完成本能驱使的使命,他更进一步分析自己:他依旧是个酒鬼,始终都是,或许从高中的高二之夜喝下第一口酒开始就一直都是。
这无关意志力、饮酒的道德规范或他本身个性的强弱,而是在他体内某处有个坏掉的开关,或是没有作用的断路器,他无可奈何地被推下滑道,起先速度很慢,后来史托文顿对他加压后就逐渐加速。一座醉酒的大型滑梯,底部是找不到主人的破碎脚踏车和手臂断掉的儿子。
杰克·托伦斯处于被动状态。而他的脾气,也是一样的。穷其一生他都在徒劳地尝试控制自己的脾气。他记得七岁的时候,因为玩火柴被邻居的太太打屁股,他跑到外头去对经过的汽车扔石头。他父亲看到后,突然咆哮着袭向小杰克。
他打红了杰克的臀部……还把他的眼睛揍成黑青。当他父亲嘟嘟囔囔地进屋去看电视节目时,杰克碰巧看到一只流浪狗,就把它踢到排水沟里。他在小学时打了二十几次架,到高中甚至更多,因此尽管学业成绩优异,仍遭过两次停学及无数次课后留校的处分。
足球曾经提供他局部的安全阀,虽然他记得非常清楚,几乎每场比赛的每一分钟他都处于高度恼火的状态,将对手的每次阻挡和擒抱都看作是针对他个人。他是个优秀的足球选手,大三、大四都获选为最佳球员,但他十分清楚,这都该感谢…
…或者说归咎于自己的坏脾气。他并不喜欢足球,每一场比赛都是怨恨的竞争。然而,尽管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东西,也不觉得自己脾气坏。他总认为自己就是杰克·托伦斯,一个真正正派的好人,只不过总有一天得学会如何克服脾气以免惹上麻烦。
同样地,他得学着如何对付酗酒的毛病。但他的情绪无疑和身体同样有酗酒的毛病——两者肯定在他体内深处紧系在一起,只是他宁可不去正视这个角落。然而根源是彼此相关或各自分开,是社会学、心理学抑或生理学的问题,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同样都得应付其结果:屁股挨揍,遭他老头毒打,受到停学处分,想尽办法解释制服在游戏场口角中扯破的原因,之后则是宿醉,慢慢失去凝聚力的婚姻,弯折的轮辐指向天空的单个脚踏车轮,丹尼的断臂。
当然,还有乔治·哈特菲德。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中把手伸进了生命的大黄蜂窝里。拿来作为比喻是糟透了,但当成是现实的生动描写,他认为这图像恰如其分。他在盛夏把手伸过朽坏的遮雨板,那只手和整只臂膀在神圣、正义的大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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