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客满的,满到爆,就连廉价的住房都满了。星期天晚上我们甚至连日光休息室都挤满了人。你可以拿走我的表、我的皮夹、我的养老金——该死的!如果你能忍受的了我老婆的话,甚至可以把她带走,但是请不要跟我要求休假。
他怎么了?生病了吗?”“是的,长官,”哈洛兰一边说,一边拧着一顶便宜的布帽,转动眼珠子,还想拼命表现一下自己。“他中枪了。”“中枪!”奎姆斯说。他取下香烟,搁在印有密西西比大学校徽的烟灰缸里,他是那儿工商管理系的毕业生。
“是啊,先生。”哈洛兰阴沉地说。“打猎时出的意外吗?”“不是的,先生,”哈洛兰说,将声音压低,让语调更为沙哑。“珍娜和一个卡车司机同居,他是个白人。他开枪打了我儿子,他现在在科罗拉多丹佛的一家医院,情况危急。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以为你去采买蔬菜。”“是啊,长官,我的确是去买菜去了。”他到这儿之前才刚绕到西联的办公室,预订了一辆斯特普尔顿机场的埃尔维斯租车,离开前顺手摸到一张西联的电报用纸。现在他从口袋拿出折得皱巴巴的空白表格,在奎姆斯充血的眼前闪一下,然后放回口袋,再将声音压得更低一点,说:“珍娜发的。
我刚回来就看见电报已经在信箱里。”“天哪,我的天啊!”奎姆斯说。他脸上显露出忧虑、紧绷的奇怪表情,哈洛兰十分熟悉这种表情。这是自以为“擅长与有色人种打交道”的白人,在遇到对象是黑人或他虚构的黑人儿子时,能够表露出最近似于同情的表情。
“嗯,好吧,你可以走了。”奎姆斯说,“我想,贝德克可以接手三天吧!那个酒馆服务生也能帮点忙。”哈洛兰点点头,继续拉长着脸,但是一想到服务生帮忙贝德克的景象,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就连状态良好的时候,哈洛兰都怀疑那男孩是否能第一次就射中小便池呢!
“我想退回这礼拜的工资,”哈洛兰说,“全部的。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奎姆斯先生。”奎姆斯的表情更加紧绷,看起来仿佛有根鱼刺鲠在他的喉咙。“我们晚点再谈这件事。你先去收拾行李,我去跟贝德克商量。需要我帮你订机票吗?
”“不用了,先生,我自己会订。”“好吧!”奎姆斯站起来,诚心诚意地倾身向前,吸进大量从他的健牌烟飘散出来的烟雾。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哈洛兰费力地维持忧郁的表情。“迪克,我希望一切都能好转。
有消息就打个电话回来。”“我会的。”他们在办公桌上方握了下手。哈洛兰下到一楼,走到另一头员工的住宿区,然后突然摇头晃脑地爆出洪亮的笑声。他仍咧着嘴,用手帕擦拭泛泪的眼睛时,柳橙味又出现了,浓郁得令人窒息,紧接着闪电随之而来,击中他的头部,让他恍如喝醉似的摇摇晃晃退到粉红色的灰泥墙边。
(迪克,求求你来吧!求求你来吧!赶快来啊!)他稍微恢复精神后,终于觉得有能力爬上外头的楼梯进到他的房间里。他一直将大门钥匙藏在灯芯草编的门垫底下,当他弯身下去拿的时候,一样东西从内侧口袋里掉了出来,声音不响地砰的一声落在二楼的地板上。
他的心思仍集中在使他心惊胆战的声音上,因此瞬间,他仅能茫然地盯着蓝色的信封,不清楚那是什么。然后他把信封翻过来,细长的黑色字体写的“遗嘱”两个字朝上瞪着他。(噢,我的天啊!是这么回事吗?)他不确定,但是有可能。
整个礼拜他的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生命终点,就好像……嗯,就像是(来吧,说出来啊)像是一种预兆。死亡?一刹那,他的一生似乎在他眼前闪过,不是历史,也不是哈洛兰太太的三儿子迪克一生所经历过的起起落落的轨迹图,而是他此刻的生活现状。
马丁·路德·金曾在子弹把他送入殉道者的坟墓前不久,告诉他们他已登上山巅。迪克无法如此断言。虽然没爬上山顶,但是在多年的奋斗之后,他到达了阳光普照的高原。他有好朋友。拥有无论到任何地方找工作所需要的所有推荐人。
当他想要发泄性欲的时候,唔,可以找个朋友般的对象,她不会问他问题,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寻求这一切的意义。他已接受自己的黝黑肤色,并且是欣然地接受。另外感谢上帝,他已经活了六十多岁,还能自由自在地漫游。他打算拿旅程的终点,他的生命终点去冒险吗?
就为了三个他甚至不认识的白人?但那是个谎言,难道不是吗?他了解那个男孩。他们彼此分享的事情,是交情超过四十年的好朋友都无法分享的。他熟悉男孩,男孩也熟知他,因为他们各人脑中都有一种探照灯,那不是他们自己要求得来的,而是上天赋予的。
(不,你的是手电筒,他才是拥有探照灯的人。)有的时候那道光,那道灵光,似乎是相当美好的东西。你能选中赛马,或者像男孩说的,当你爸爸的旅行箱不见时,你能告诉他旅行箱的下落。然而那只是沾酱,色拉上的酱汁,底下那碗色拉里有冰凉的小黄瓜,也有苦味的野豌豆。
你能品尝到痛苦、死亡和泪水。如今男孩受困在那个地方,他将会过去,为了男孩。因为对男孩而言,当他们用嘴巴交谈时,两人只是肤色不同而已。因此他要去。他会尽自己所能去做,因为倘若他不做的话,男孩就会死在他的脑袋里。
不过因为他是凡人,他忍不住强烈地希望厄运永远别降临到他的头上。(她开始爬出来追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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