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消停,行脚帮那一群惯常偷鸡摸狗的汉子们闲得蛋疼,一见李妍的红色“五蝠令”,都无二话,纷纷涌出来帮忙。不过倘若谢允那么好抓,白先生不是吃干饭的,这么长时间没有堵不着他的道理,周翡知道他多半能脱身,叫行脚帮围追堵截只是为了“打草惊蛇”——谢允此时来永州,不大会是闲得没事来看热闹,他既然悄悄跟着羽衣班,肯定是有什么正经事,周翡断定他还得去而复返。
一旦谢允知道周围布满了行脚帮铺天盖地的眼线,他必然不会再以本来面貌出现,肯定得乔装打扮。既然乔装打扮了……以谢允那人的贱法,说不定会出现得相当明目张胆。这其实是山里人打兔子的土办法,没练过轻功的人肯定没有兔子跑得快,一般是两拨人合作,一拨从四面喊打喊杀,吓得兔子慌不择路撞进事先布置好的网里,另一拨人埋伏在这,趁兔子在网上撞懵的时候,以大棒槌快准狠地将其打趴下。
周翡想守株待兔的赌一把,在这里堵不着谢允也没事,大不了她也死皮赖脸地跟着霓裳夫人,一直跟到霍连涛的“征北英雄大会”上,总有机会能抓住谢某人的尾巴。她守在客栈门口半天了,看见可疑人物就小心翼翼地凑近,去观察一二——直到看见熟悉的两撇小胡子。
谢允的“易容”居然比她想象得还要敷衍,往脸上贴的“皮毛”居然不是一次用完即丢的,随便跟别的东西组合组合,就能凑一副新面孔!起码依着他亲王之尊的身份来看,这已经堪称“会过”了。见周翡寒着脸色不吭声,谢允便贼眉鼠眼地往四下看了看,心里一边盘算着退路,一边吊儿郎当地冲周翡一眨眼,说道:“我要知道这帮倒霉的穷酸是你招来的,肯定不会这么疏忽大意,哪那么容易被你抓到?
美人儿,你这属于胜之不武,要不然咱们再重新来一……”他话没说完,便颇有先见之明地一弯腰,灵巧地躲过了周翡一刀,随后,他顺势闪身往身后小巷中钻去。还敢跑!周翡心里陡然升起一把无名火。她随着那么多南迁的难民,在这么个到处人心惶惶的时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他,从蜀中到永州,反复回顾谢允的一言一行,企图从那胡说八道的《寒鸦声》里听出一点端倪。
她有一盆的牵挂,不惯于跟人倾诉,只好全都翻覆在心里。好不容易堵到此人,他居然给她摆一副“玩输了再来一局”的态度,并且随时准备开溜!周翡抢上两步,横刀拦住了谢允的去路,随即干了一件她酝酿已久的事——挽袖子开始揍他。
谢允眼见她见了真章,忙叫唤道:“哎,怎么数月不见,一见面就动手呢!”他嘴里叫着,也不耽误手上功夫。这一句话的光景,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周翡还是第一次领教谢允的武功。谢允和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他出手很“轻”。
成名高手中,家里有李大当家,外面有沈天枢、段九娘等人,这些前辈,周翡都因缘际会地过过招,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高手气质。他们单单往那一站,便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压迫感,就算只是拎一根小木棍随便往空中一划,都有按捺不住的攻击性,所以自古形容人功夫高,便有“飞花摘叶皆能伤人”的讲法。
但谢允却完全不同。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留手,周翡觉得他整个人就像一团形迹飘渺的棉絮,一刀砍上去,他能轻轻松松地四两拨千斤,连开山分海的破雪刀都有无处着力的感觉。他出手并不快,一招一式却有种神奇的韵律,仿佛是卡着分与毫来的,他像是比周翡这个正牌传人对破雪刀的领悟更加透彻,往往是周翡上一招未曾使老,他已经预备好了接下一招。
周翡那把逼得寇丹手忙脚乱的望春山到了他面前,忽然好像也成了被推的“云”,全然是听他调配。周翡越打越憋屈,突然眉头一皱,手中望春山陡然跑了调,从名门正派的“山中灵兽”直接变身成“脱缰野狗”,她好似忽然抛开了破雪刀的套路,一时间乱砍乱削几乎毫无章法,倘若不是刀鞘没拔下来,大有要将谢允大卸八块的意思,一招一式比方才快了三倍有余,刀刀惊风、快如奔雷——竟然是一部分疯狗版的断雁十三刀!
谢允刻意控制的舒缓节奏就这么被她打断,一时有些错愕,心道:真这么生气啊?然而随即,他很快又发现,这表面上的“断雁十三刀”,内里却隐约合了“破雪刀”的“断”字诀,看似没有章法,却又处处是玄机。谢允恍然,原来这就是破雪“无常”关窍所在——外在能千变万化,内里却万变不离其宗。
收天下以为己用,海纳百川,而任凭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又自有一定之规。“了不得。”谢允心头不由骇然,旋即正色,将长袖一甩,袖口宛如被风灌满的口袋,飘飘悠悠地涨开,然后他双手倏地一合。周翡当时便感觉一股浑厚得完全不像在青年人的内力涌来,好似一道看不见的墙,轻易便将她困在其中。
谢允双手夹住了望春山,他掌心的寒霜好似疯长的藤蔓,不受控地逆流而上,在“春山”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乍暖还寒”。周翡那自成一世界的刀法毕竟功力未足,被对方扣住的长刀伸不出去也缩不回来,两人便僵持在了原地。
她气得差一点便想干脆将刀从鞘中抽出来,让谢允这厮也见点血,可是目光一对上那刀鞘上的白霜,周翡便又顿住了。她握着刀柄一端,目光微垂,纤长的睫毛轻轻地盖着眼睫,又在眼尾处卷翘起来。谢允本可以趁机脚下抹油,可是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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