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明道:“安之,你一定还知道什么。”“梁绍墓中尸骨不翼而飞的事,”谢允缓缓说道,“是我亲眼看见的。”同明手中缓缓旋转的佛珠倏地一顿。老和尚同明活到这把年纪,修行半生,见多了世间怪现状,却因他这一句轻语起了战栗。
“当时周先生忙于安顿前线,霍家堡广发请帖,招来大批的闲杂人等聚集洞庭一带,还惊动了北斗,当时有传言,说北斗正打算借题发挥,找个由头冲这些‘名门正派’下手。我正好听说……见笑,确实是有些‘吃盐管闲事’。
便往岳阳方向赶去,途径梁公墓,就想顺路过去上柱香。”同明叹道:“原来你早知道梁公墓所在,为何从未提起过?他手中有大量药谷遗物,万一有透骨青的解决之道呢?”谢允笑道:“我那时觉得当个废人也挺好,没料到还会有动用推云掌的一天…
…咱们不说这个。我在梁公墓附近,意外发现了一伙行踪诡秘之人逡巡徘徊,师父大概知道,梁公墓在南北交界处,同当年梁公子殉国之处的衣冠冢比邻而居,位置很敏感,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北斗又来搞什么鬼’,便仗着轻功尚可,跟了上去。
那些人在附近转了两天,找到了梁公墓,当晚便破开墓穴,进去胡翻乱找。”同明大师道:“阿弥陀佛,死者为大,贪狼未免欺人太甚。”“是啊,正好是那个时节,北斗沈天枢等人后来不是先后围困霍家堡、华容城,烧死了霍老堡主,又一路追杀吴将军遗孤么?
那么在此之前,顺手盗个墓,别管找什么吧,反正听起来分外合情合理,对不对?”谢允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可惜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维护死者颜面也是爱莫能助——那些人翻了一通,我不知他们找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反正最后将一具基本只剩白骨的尸骨拖了出来,鞭笞捶打‘泄愤’。
”同明大师心慈,闻听此言,连连念诵佛号。“把骸骨弄得乱七八糟,那领头之人便从怀中拿出一面北斗令旗,用石子压住,放在尸体旁边。”谢允道,“好像生怕谁不知道沈天枢擅闯南北边境,挖坟掘墓,还将侮辱尸骨一样。
”同明大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目瞪口呆:“这……”“如果当时只有我在那,就没有后来的事了,”谢允自嘲道,“毕竟我比较怂,顶多等他们走远,再出面给梁公收一次尸罢了,谁知也不知怎么那么巧,还有个人也在,并且十分耿直地露了面,喝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连‘北斗’的名都要冒领…
…我后来才知道,那傻道长就是齐门的冲霄道长。”同明“啊”了一声。“冲霄道长当时多半以为这些人是江湖毛贼,没事干点挖坟掘墓的勾当,谁知双方一动手,道长就发现自己轻了敌。挖坟的黑衣人乃是个顶个的好手,高手不少见,但配合如此默契的绝不多,彼此之间不必言语交流,眼神手势便能天衣无缝。
而手势是有迹可循的,我就恰好见过,还看得懂。”同明大师忙道:“在哪里见过?”谢允一字一顿道:“大内。”同明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天子近侍挖了梁公坟,将死者鞭尸泄愤,还要嫁祸给北斗。”谢允轻轻地呵出一口气,缓缓地搓着自己的手。
气候温润的东海之滨,他呵出的却是一口白气。“不,不是泄愤,皇上不是那样情绪外露的人,就算真的心怀郁愤,也该他亲自来鞭尸,而不是让人代劳。”谢允说着,站了起来,拢紧衣袍,在书房中缓缓踱步,“我怀疑他们在墓主人墓中一无所获,所以认为是梁绍的尸体上有什么玄机。
这时,我见冲霄道长实在支撑不住,不忍看他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就想试一试。”同明大师一点也不意外道:“你突然冒出来,抢了那具尸骸就走。”“知我者,恩师也。”谢允弯起眼睛,“我蒙了面,仗着轻功,一路往北边去,挖坟的黑衣人和道长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路数,一起来追我,穷追不舍,幸亏梁公已经瘦成了一具骨头,否则这一路我还真背他不动。
”同明大师摇头道:“又犯口舌。”谢允笑了起来,说道:“我被他们穷追不舍,整整跑了三天,怎么都甩不开,到这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这白骨身上是不是真有玄机了——不过后来想想,说不定那些盗墓贼也只是有一点怀疑,结果道长和我先后出来搅局,不也正像落实了他们这怀疑么?
道长见我一直往北走,想必以为那盗墓贼和我是‘假北斗’遇上了‘真北斗’,那帮私下当盗墓贼的则以为我跟道长都是北边派来的,分赃不均,同伴反水……哈哈,别提多乱了。”谢允虽然满脸病容,提起那些鸡飞狗跳的少年事,眼睛里的光彩却一丝一毫都没有黯淡,大概即使在冰冷的透骨青中昏迷,他也能一遍一遍回忆那些惊险又欢快的岁月,想必是不会寂寞的。
“我一路到了北朝地界,那些黑衣人可能要疯,连国界都不在乎了,疯狗一样缀在我身后,跋山涉水都甩不脱,我正发愁,不料正好遇上朱雀主那帮张牙舞爪沿途打劫的狗腿子,朱雀主本人不分青红皂白便久负盛名,手下也不遑多让,见那伙人太嚣张,便以为他们是来找碴的,两厢一照面,立刻打成了一锅粥。
我与梁公见此天降机缘,立刻相携溜之大吉。”谢某人正经了没有两句,又开始胡说八道,同明大师已经懒得管他了:“然后呢?”“然后我误打误撞地摸进了朱雀主的黑牢山谷,那地方,真是叫人叹为观止,”谢允摇摇头,“黑牢山谷里守卫森严,我背着梁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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