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抢走了!”孙氏一听便急了,一迭连声问:“你在哪儿见着她啦?她怎么到这儿的?又是什么人抢走的?”魏东亭“嗐”的一声,一拍腿说道:“背时透了!”这才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孙氏。孙氏呆了半晌才说:“这丫头命苦啊!
她妈临死拉着我的手交代,要我照顾她长大,没曾想我一进宫,两家都碰上了这些糟心事。如今可怎么好?”魏东亭也叹息道:“什么也没来及问,她怎么离开家的,又怎么遇上史大侠学了这一身功夫,真真使人不解!”孙氏擤了擤鼻涕,用一方雪绢拭泪道:“事到如今急也没用,你先打听着人在哪儿,咱们再想办法。
那丫头聪明过你十倍,想不至于出什么大事的。得便我再求主子想想办法,事情就有头绪了。”魏东亭原想找母亲讨个主意。她在京年头多,又是当今的乳母,许能有个办法,不想孙氏也很不得要领,只好答应说:“是。”转身刚走几步,孙氏又叫住了他:“主子已经说了,叫你到内廷当差,说不定能攀上个御前行走!
虽说还是内务府的差,那身份儿可不一样。好生仔细着,若要叫人说出半句不字,我可不依!你要找到梅儿,不妨先接到你那儿去,再告诉我一声儿!”说完径自进内去了。原为出城踏青赏春,却装了一脑袋的不痛快。一连四五天伍次友都没出门,每想起这等事来,便气愤难平。
明珠看他躺在床上烦躁不安,便知道他又在为穆里玛的横行霸道行为生气。半晌,他讪讪地问:“大哥,春闱就要开了吧?”伍次友正待说话,只听竹帘一响,何桂柱跨进屋里,左手挎着四喜盒子,右手怀里抱了斗大一个坛子。
他将盒子朝桌子上一放,把坛子慢慢放到桌下,就着势给伍次友请了个安说:“二爷,春闱今年是没有的了,不过新皇登极,准定要加科选士,二爷今科那是必定得意的了!”说着,他笑嘻嘻地打开盒子,屉上热气腾腾地放着一盘糕,一盘粽子,一海盘蒸得烂熟的甲鱼,还有一枝笔、墨锭和一柄如意,齐齐整整地摆放着煞是好看。
何桂柱把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桌上,又揭开下屉,却是一色六盘蒸菜。刹那间,屋子里香气四溢。何桂柱一边整治一边说:“这是小的一点孝敬意思,请二爷赏光。我知道二爷家世代大儒,并不信这些个,不过图个吉利罢咧!”本来沉闷的空气,经何桂柱这么一折腾,顿时有了活气。
伍次友歪起身来趿上鞋,笑道:“倒难为你,不管吉利不吉利,先得享享口福。明珠弟,柱儿,这儿也没外人,咱们三个索性坐坐。”何桂柱见公子欢喜,也觉高兴,又听邀自己一处喝酒,这么露脸的事,祖上怕还没有过,口里说“不敢”,心里却是十二个情愿。
忙叫伙计:“把过年用的炭炉子扇好了搬过来烫酒。小三,你不要到门面上了,到嘉兴楼去把翠姑悄悄请来……”伍次友以为他要叫歌伎,忙道:“别,我最怕这个,且眼下正是国丧呐!”何桂柱忙赔笑道:“不相干,翠姑并非青楼人,不过给秋香院那些人编个曲儿词儿的,也算有身份的了。
二爷小心自然是好的,不过虽是国丧,却也是新皇登极喜庆日子,大家子都不忌讳,何况咱们!秋香院七妹妹昨儿个还到鳌拜中堂家唱堂会来着。咱们家居小的,二爷要取功名,她来唱个曲儿助兴也不过分。”小三见伍公子不再阻拦,便自行去了。
三杯滚热的老酒下肚,伍次友阴沉的脸舒展开来,将酒杯向桌上一蹾,笑道:“说起功名二字,想来真是五味俱全,有意思到了顶点,没意思到了极处。”明珠呷了一口酒,夹起一筷子清蒸海参嚼着,笑问:“敢问哥哥,怎么个有意思法?
”伍次友笑道:“贤弟你自不知,柱儿清楚——你告诉他!”桂柱喝了几杯,也有点放形,见公子点到自家,遂举起杯子笑道:“‘为社稷秉君子之器’,这是老太爷常挂在嘴上的话。我是家生子儿,听得多了。公子家七代中出了四个状元,三十个进士,拔尽扬州的地气!
人们看伍家,像从地下往天上看。用老太爷的话说,‘耀祖荣身荫子孙’。这么好的事,当然有意思!”说完端起门盅“啯”地咽了下去。伍次友鼓掌大笑:“说得好,解得切,‘出则舆马,入则高堂,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这是蒲留仙先生的话,柱儿可下了个好注!”明珠还是第一次听到伍家前世的事,心中甚觉高兴,忙饮一杯酒问道:“那怎么又说‘没意思’呢?”桂柱不敢答,望着酒杯愣了一会子说:“这个小的就不甚明白了。想来做官虽好,总要操心;读书虽好,总是苦事,可是这个么?
”伍次友正待答话,窗外忽然传来小三的声音:“翠姐,就在这里了,主家都在等着你呢!”何桂柱听得翠姑来了,忙起身挑帘,一边笑道:“翠姐好!快来见过二爷!”翠姑莞尔一笑,款步跨进正屋,稳稳当当朝伍次友和明珠道了两个万福。
伍次友、明珠打量这位翠姑时,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头上也不插戴什么,上身着月白色坎肩,下身笼着石青褶裙,额头似乎高了一点,脸上脂粉淡抹,娥眉轻扫,微颦似蹙,体态凝重。她抬眼扫了一眼席面,笑道:“这是给公子入闱壮色的了。
”伍次友本来有点拘束,见她大大方方的,自觉好笑,忙道:“我本不在乎这些个,不过既摆下了,大家随便一乐——不必拘束,大家同坐吧。”说着起身端起门杯递了过去。翠姑忙站起来双手接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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