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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掌下的泥土(6/13)

长大,对真实的婚姻该是什么样子实在没有概念,也不知道每天平淡地生活是多么不容易。他们最初的话题从战争开始,谈起未来前景黯淡,联邦军正翻过大山前往北方,如果报纸上关于彼得斯堡壕沟战的报道可信,那么弗吉尼亚州的情况就越来越不妙。

埃斯科和萨莉对战争都只了解些皮毛,他们确切知道的只有两件事情:其一,他们大致上不赞成战争;其二,埃斯科年纪大了,农场上需要帮手。再加上许多其他理由,他们会很高兴看到战争结束,儿子们从大路上回来。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去打仗了。

艾达问有没有哪一个儿子的消息,但是斯万戈夫妇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他们的音信了,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州。斯万戈夫妇一开始就反对战争,跟许多山里人一样,他们直到最近还大体上同情联邦军。但是,埃斯科对战争双方越来越怨恨,现在联邦军只要翻过大山就到北方了,让他们同样感到害怕。

他担心敌人很快会来抢粮食,掠夺想要的一切,让他们一无所有。他最近去了县城,城里传遍了一个消息:柯克和他的部队已经开始袭击州边境。他们在天蒙蒙亮的黎明时分,洗劫了一户人家的农场,偷走了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每一头牲口、每一口粮食,能带走的全部带走,最后还在玉米仓库放了一把火。

——他们就是所谓的解放者,埃斯科说。我们这儿的那帮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许更坏。蒂格和他的民兵像一群强盗似的横行乡里,兴风作浪、无法无天,其实就是一群想方设法逃避兵役的痞子。他听说艾恩达夫附近有一户姓欧文斯的人家,民兵在晚饭时间把他们赶到院子里,蒂格说他们同情联邦军,没准是红线帮的成员,必须没收他们的一切财物。

他们先是把房子拆得稀烂,接着用军刀在院子里戳来戳去,看能否找到新挖出来的泥土。他们抽了欧文斯几个嘴巴,然后打了他的老婆。接着,他们把两只猎鸟犬并排吊死,看到欧文斯不动声色,他们又把他老婆双手反剪到身后,两个大拇指用绳子绑起来,吊在树杈上,拽到脚趾刚好碰到地面。

但是,欧文斯仍然一言不发,他们就把她放下来,用栅栏转角处的木桩压她的拇指,那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孩子们哭喊着,那女人趴在地上,大拇指还压在栅栏木桩底下,尖叫着说她知道丈夫把银器和一堆碎金子藏起来了,那是他们在战争的苦难岁月中留存的。

她不知道丈夫把金银埋在哪里,但她知道他埋过。她一开始乞求他说出来,然后又央求民兵发慈悲。欧文斯依然一声不吭,她就请求民兵先把他杀了,那她起码可以心满意足地看着。正在此时,民兵里有个叫伯奇的白头发少年说,他们应该住手离开了。

但是,蒂格用手枪瞄准他说,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对付比尔·欧文斯和他老婆,还有那些小崽子们。要是我活在这个地方,却不能让他们那类人罪有应得,那还不如向联邦军投降。——最终,埃斯科说,他们没有杀死任何人,也没有找到银器。

民兵们很扫兴,一路扬长而去。那女人当场离开欧文斯,带着孩子们到了城里,跟她的哥哥住在一起,到处讲这个故事,只要有人愿意听。埃斯科把胳膊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坐了一会儿,双手下垂着。他似乎在审视门廊的地板,或者打量靴子的皮革磨损了多少。

艾达知道他的老习惯,要是他在外面,就会在两只脚之间吐上一口唾沫,然后着迷地看着那一摊口水。——战争是另外一回事,他过了一分钟说。每个人的汗水都应该有酬劳。平原上的大棉花庄园主每天都在窃取别人的劳动,但我想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会后悔没有亲自收割自家地里的棉花。

我只希望儿子们能回家,到外面的河谷里锄地,我坐在门廊上,钟声每敲过半小时,就大喊一声,干得好!萨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个话题似乎就此结束了。他们继续说起其他的事情,艾达饶有兴趣地听埃斯科和萨莉絮叨,他们注意到凛冬即将来临的种种古老迹象:灰松鼠在山核桃树上活蹦乱跳,疯狂地贮藏着越来越多的坚果;野苹果上的蜡结得很厚;毛毛虫身上的黑色条纹很宽;在手掌上碾碎的蓍草,闻起来就像飘落的雪一样清冽;山楂树长满了红得像血一样的累累果实。

——还有其他的预兆,埃斯科说,坏的预兆。县城里所有的异象和预兆,他都一清二楚。据说卡塔卢奇有匹骡子下了仔;鲍尔瑟姆有头猪崽生下来长着人的手;科夫溪有人杀了一只绵羊,发现内脏里没有心;大劳瑞尔的猎人们发誓说,有只猫头鹰像人一样说话,关于它说了什么却众说纷纭,但他们都一致肯定,当猫头鹰说话的时候,天上有两个月亮。

连续三年,冬天狼嗥阵阵,夏天谷物歉收。这些都是乱世的预兆。埃斯科认为,尽管他们现在还隔绝在战争的阴霾之外,然而戾气很快会漫过山坳,把他们全部吞没。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萨莉说,你想好以后的打算了吗?——没有,艾达说。

——你不准备回家?萨莉问道。——回家?艾达一时很茫然,她整个夏天都觉得自己并没有家。——查尔斯顿,萨莉说。——我还没有准备好,艾达说。——查尔斯顿有人写信来吗?——还没有,艾达说,但是,我刚才从皮克先生那里取到一封信,似乎是我父亲的律师写来的,也许会弄清财产情况。

——把信拆开,看里面说了什么,埃斯科说。——我没有心情看。说实话,无非是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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