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的,大自然中有哪些隐含的譬喻。门罗绞尽脑汁想出一切招数,想要追问个答案出来,却始终徒劳无功。过了几个礼拜,教众的怨声载道表明,他们都不如门罗关心死亡的问题。许多人不像门罗那样认为死亡是个悲剧,反倒认为是件好事,他们都巴不得好好休息呢。
有些人建议,他应该回过头去,遵循已故的老牧师的陈规,布道时主要谴责罪人,讲解《圣经》里的故事,摆点让人愉快的噱头,诸如蒲草箱里的婴儿摩西,少年大卫用弹弓打石子,他的心情就会平静很多。门罗谢绝了这样的建议,告诉某位老人说这不是他的传教使命。
门罗的回答传遍了整个山区,大家都认为他使用“使命”这个字眼,是把信徒都当作愚昧无知的野蛮人。他们中间许多人捐了钱,把传教士送去真正野蛮的地方,在他们的想象中,那些异教徒肤色各异,住在比他们更遥远、更蛮荒的地方,所以他们很难接受这句话。
门罗为了平息教众的怒火,便在那个礼拜天的布道开场时解释,为何每个男人和女人都有使命。他说,这个词的含义跟“工作”没有什么区别。思考为何人们注定会死就是他的一项工作,他会继续坚持不懈地思考和讲解,就像驯服一匹马或者清理田野里的石头那样百折不挠。
他确实继续讲了下去,而且滔滔不绝。那天早晨的布道会上,英曼一直坐在位子上盯着艾达的脖子,听着门罗重复了四次爱默生那段关于“囊肿毒瘤”以及“永远衰弱下去”的话。布道会结束后,男女信徒从不同的门走出教堂。
马匹套在挽具里睡着了,身上满是污泥,身后的马具和车辕陷进了淤泥里,直没到轮辐。人们的说话声将马唤醒,一匹栗色母马抖了抖身体,声音就像拍打一条脏毯子。教堂院子里充满了泥土、潮湿的树叶、洇湿的衣服和淋湿的马匹身上的气味。
男人们排着队跟门罗握手,随后他们在教堂院子的湿地上走来走去,纷纷猜测雨究竟是彻底停了,还是稍歇一会儿。几位年纪稍长的人低声交谈着,说门罗的布道很怪异,居然没有引用《圣经》,又很佩服他倔强地拒绝别人的意见。
未婚的男人聚拢来,靴子和裤脚管溅满了泥,站着围成一圈。他们谈话的内容更适合礼拜六晚上,而不是庄严的礼拜天上午。所有人都时不时看一眼艾达,她站在墓园边上,看上去完全是个异乡人,楚楚动人又手足无措。别人都穿着毛料衣服御寒,只有艾达穿一件象牙白的亚麻裙子,领口、衣袖和裙摆上都镶着蕾丝花边。
她似乎是根据日历,而不是天气来选衣服的。艾达双臂抱在胸前,站着不动。一些年纪较大的女人走过来跟她说话,她们聊了几句就陷入尴尬的沉默,然后她们就走开了。英曼注意到,每次有人朝她走来,艾达就后退一步,一直退到一位参加过独立战争的老兵的墓碑前。
——假如我走过去,把我的名字告诉她,你猜她会说什么?一个叫迪拉德的男人说,他来教堂的目的跟英曼完全一样。——我吃不准,英曼说。——你根本不懂怎么追求她,霍布·马尔斯对迪拉德说,还不如让我试试。马尔斯个子有点矮,胸围发达,马甲的口袋鼓了起来,里面装着一块大号的怀表,用一条银链系在裤腰上,上面挂着饰有涡卷花纹的吊坠。
迪拉德说,你以为自己真有能耐。——我不是以为,我是真能,马尔斯说。旁边一个人说,我敢拿一百美元赌半块姜饼,她在查尔斯顿肯定有意中人了。说这话的人身材干枯,长相歪鼻子斜眼,所以只能旁观。——意中人也可以甩了,霍布说,被甩的人多了去了。
然后,霍布盯着英曼,打量着他一身笔挺的衣服。你看上去太一本正经了,他说,泡妞应该穿得花哨点。英曼看出来,他们会围绕这个话题争论不休,直到最后,要么某个人鼓起勇气去找她,然后出尽洋相,要么他们就互相羞辱,以某两个人跑到大路上打架告终。
所以,他抬起手碰了一下额头,说了声“你们瞧着”,然后,就走开了。他径直走到萨莉·斯万戈身边,跟她说,给我介绍一下,我就帮你开垦一英亩荒地。萨莉戴着一顶遮阳软帽,不得不后退一步仰起脖子,目光才能越过帽檐看见英曼。
她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衣领上的镀金黄铜胸针,手指来回摩挲着。——你瞧,我不用问就知道你是谁,她说。——现在正是时候,英曼说,看着艾达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人群,稍微弯下腰,明显入神地读着墓碑上的铭文。
她的裙边在墓畔的高草间弄湿了,后摆不知何时还在泥里拖过。斯万戈太太用两根手指捏着英曼黑外套的袖子,就这样把他拉到院子对面艾达的身边。等她放开袖子后,他伸手摘下帽子,另一只手梳理了一下被压平的头发。他把头发捋到太阳穴后,手心从额头到下巴揉了一遍,让表情平静下来。
斯万戈太太清了清嗓子,艾达转过身来。——门罗小姐,萨莉·斯万戈说,脸上容光焕发。英曼先生很有兴趣认识你。你已经见过他的父母,这座小教堂就是他和同伴们建造的,她加上了这几句话,好让艾达多了解一些英曼的情况,然后就走开了。
艾达直视着英曼,他事先没想好措辞,这回意识到已经太晚,没等他想出一句话来,艾达就开口说,嗯?她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不知何故,英曼有点忍俊不禁。他转头望向别处,向山下眺望河流绕过山麓的地方,使劲忍住笑意。
河岸边的树叶和杜鹃花鲜亮明艳,被雨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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