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遍抽屉和衣柜。最后,她决定拿出自己在万多河派对最后一晚穿的淡紫色连衣裙。她还找出一顶法国制造的草帽,那是十五年前他们游历欧洲时,门罗给她买的,现在帽子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她知道,鲁比会反对用这条裙子,倒不是因为多愁善感,而是衣服材料可以派更好的用场,裁开来可以做枕巾、被面、椅背罩布,还有其他各种有用的东西。
然而,艾达觉得假如需要丝绸的话,她倒是有一些其他礼裙,一样可以拿来改制。而她想看到站在田里经受日晒雨淋的,却只有这条裙子。她把裙子拿到外面,用铁丝把两根豆角杆绑成十字作为骨架,插在菜园中间,用一把锤子牢牢敲进泥土里。
她把旧枕套一头塞满树叶、草茎,做成稻草人的脑袋,用烟囱灰和灯油混合的颜料,在上面画了一张笑脸,再装到架子上面。她把裙子套在架子上,上身塞满稻草,再给它戴上草帽,在一条手臂末梢,挂上一只底部锈出洞来的小铁桶。
最后,她到篱笆边摘了些一枝黄和紫菀草,插进桶里。艾达完成之后,退后了几步审视自己的作品。稻草人眺望着冷山的方向,仿佛正在散步途中采集花朵,准备回家摆放在餐桌上,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而停下脚步。淡紫色的裙子在微风中拂动,艾达却满脑子想着,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它的颜色就会变得像风干的玉米壳。
艾达自己穿着一件褪色的印花裙,戴着一顶女式草帽。她想,假如有人站在乔纳斯岭上,远远地俯视山谷,看见两个身影站在田里,不知他是否能选对哪个是稻草人。她在厨房门廊上的脸盆里洗了手,给自己弄了一顿午饭:从埃斯科家的火腿上刨下几片棕红色的肉、早晨剩下的冷面饼、昨天晚饭留下的一块烤南瓜。
她拿起日记本、端起盘子,走到梨树下的桌子旁。吃过饭以后,她浏览了一下日记——苍鹭的速写、山茱萸的浆果、一簇簇漆树的果实、一对水黾——直到翻到一张空白页。她把稻草人画在了这一页,上方画上了那只豁翅膀的乌鸦,记下了日期、大致的时间和当时的月相,底部注明稻草人拿的铁桶里装的是什么花,在空白的角落里,她还画下了紫菀花的素描图,勾勒出其细节。
艾达画完之后没过多久,鲁比就牵着马从路上回来了。六大袋鼓鼓囊囊的卷心菜两两绑在一起,搭在马背上,比公平交易还多了两袋。但是,鲁比还没有骄傲到会拒绝埃斯科慷慨的冲动。艾达向路上走去,鲁比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裙子口袋,拿出一封信来。
——给你的,她说,我顺路去了磨坊。她的语气透露出,她坚信除了面对面地用声音交流,任何其他讯息都很可能是多余的。信件有折痕,皱巴巴的,脏得像旧的劳动手套,在投递的旅途中曾被打湿过,干燥后留下一片起皱的水渍。
信封上没有回信地址,但写着艾达的名字,她认出了是谁的字迹。她把信塞进口袋里,不想在鲁比的眼皮底下读信。她们一起把麻袋卸到烟熏房旁边,鲁比把马牵走后,艾达来到厨房,做了另外一份跟她自己的午餐差不多的饭。
鲁比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卷心菜,以及用它们烹饪的各种佳肴,在艾达听来却不过是这几样——泡菜、炒卷心菜、煮卷心菜、肉馅卷心菜和卷心菜沙拉。鲁比吃过饭之后,她们就去处理卷心菜。其中一袋存起来,等星象显示出合适的征兆,再拿来做泡菜,不然它们有可能会在坛子里烂掉。
其他的埋起来,等到冬天吃。对艾达来说,这是一件既古怪又麻烦的活,在烟熏房后面挖出墓穴一样的坑,里面垫上稻草,再把苍白的菜头堆放进去,在上面盖更多稻草,然后填上土。她们垒起土堆后,鲁比在这个地方竖起了一块木板,用铁锹打进土里,看上去就像一块墓碑。
——行了,鲁比说,这样省得我们一月份在雪地里到处找了。艾达却只能想到,深冬腊月乌云密布的某个下午——寒风劲吹,光秃秃的树在摇晃,地上盖了一层结成硬壳的灰色旧雪——这种时候出门挖开坟墓般的深坑,只是为了卷心菜,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糟糕。
那天傍晚,她们坐在石头台阶上,艾达坐在鲁比身后,高出一级台阶,鲁比靠着艾达的小腿和双膝,仿佛靠着椅背一般。她们看着夕阳西下,乔纳斯岭蓝色的影子越过小溪,然后掠过牧场。一群家燕在空中横冲直撞地飞。艾达拿一把英国造的猪鬃刷子,梳理着鲁比的黑发,一直梳到光滑整齐,像崭新的枪管一样闪亮。
她用手指划过鲁比的头发,分成七股,每一股在她手里都沉甸甸的、富有韧性,她把头发一缕缕分散在鲁比的肩头,仔细地审视着。艾达和鲁比正在比赛编头发,这是艾达的主意,她看到鲁比心不在焉地把拉尔夫的尾巴编成复杂的辫子,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鲁比总是站在马的身后,心里想着事情,眼神游移,手指毫不费力地在长长的马尾间穿过,这样似乎能帮助她思考。拉尔夫总是被弄得昏昏欲睡,站在那里,跷起一只后蹄,眼皮不停地眨动。而之后它走动时,后腿总是微微屈着,看上去既紧张又尴尬,直到她俩中间的一个去把它的尾巴解开,用刷子梳理好。
鲁比在编马尾的时候,动作梦幻般轻柔,不由令人心生羡慕。艾达想象着小时候的她,像个被遗弃的孤儿般在乡野游荡,给一匹孤独的耕地老马的尾巴编辫子,以既亲密又疏远的方式,满足亲近温暖生命的渴望,并不直接触摸生命本身,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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