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连自己,顿时面色苍白,心提得老高。“今年南闱主考是谁荐的?”康熙蹙额皱眉地看着折子,问道,“朕记得好像是熊赐履?”“是!”熊赐履有点委屈地看了明珠一眼,“总是臣无识人之明,坏了国家抡才大典,求皇上重重治罪!
”“这忙什么?事情还没清白么!”康熙脸上毫无表情,“各人有各人的账,谁也不必代谁受过,起来吧。”说着,从卷宗中抽出一大卷宣纸,慢慢展开——竟是一幅有一丈多长的联语。纸背面尚有糨糊泥皮的痕迹,显然是从墙上揭下来的:左丘明有眼无珠,不辨黑黄却认家兄;赵子龙一身是胆,但见孔方即是乃父!
无锡书生邬思道谨赠康熙眉梢一挑,只说了句:“邬思道好一笔字!”便将奏议节略撂在一边,细看原折。这是江南巡抚的奏本。康熙的脸色愈来愈阴沉。渐渐地,手也颤抖起来,几个大臣知他立时就要发作,吓得大气不敢出,听康熙轻声读道:…
…壬子日,数百名应试举人抬财神拥入贡院。左玉兴、赵泰明二人仓皇逃至臣署,饬臣前往查拿肇事首领。臣即着南京城门领臣年羹尧前往弹压慰抚,并借调前往福建水师兵员一千名卫护贡院。除邬思道事前逃遁,所有正犯已监候在押…
…读至此,康熙“砰”地一拳击在案上,霍地站起身来。他激动得脸色紫涨,伸手去摸折子,却一手插进朱砂砚中,气得顺势就是一脚,只听“哗啦”一阵乱响,满案文书、笺儿、砚儿、镇纸、图章、茶杯并几碟子细巧宫点,全打翻在地下!
熊赐履等几人一撩袍子,“扑通”一声都跪在地下。外头守护的穆子煦、武丹不知出了什么事,三步两步抢进来,见明珠等四个上书房大臣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下,几个苏拉太监、宫女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拾掇着。康熙暴怒得五官错位,浑身直抖,见他们进来,反身摘下壁上悬剑,厉声吩咐道:“穆子煦,你持此剑星夜赶赴南京,将这两个大胆妄为的狗官就地正法,取了首级传送北京!
”穆子煦只好答应着,请旨道:“乞主子赐下应斩官员姓名,奴才好遵谕承办。”“万岁暂息雷霆之怒!”熊赐履膝行数步凑近康熙,连连叩头道,“此事还须查明再办。臣以为应交部议处,依律治罪!”他心里很明白,外人并不知道两个主考是明珠关照自己推荐的。
人头一落地,自己就永远分辨不清,这个黑锅是好背的?“你看看!”康熙又甩下一份折子,“这哪里是考试!简直是受贿卖官!博学鸿儒科开后,南方稍稍安宁一点,没人骂街了,左玉兴竟如此坏朕名声!”熊赐履检起折子,揩了一把头上渗出的汗珠,看时,却是几百名举人的联名揭帖。
“读!”康熙吼道。“喳!”熊赐履忙叩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读道:朝廷科目,原以网罗实学,振拔真才,非为主考纳贿营私、逢迎权要之具。况圣天子加意文教,严饬吏治,凡属在官,自宜洗涤肺肠以应明诏。不意应天大主考左玉兴、赵泰明等,绝灭天理,全昧人心,上不思特简之恩,下不念寒士之苦。
白镪熏心,炎威炫目。中堂四五家,尽列前茅;部院数十人,悉居高第。王景曾、李天保以相公奥援,犹供现物三千;熊本、蒋仁锡以部堂之亲,直献囊金满万。史贻直、潘维震因乃父皆为房官,遂交易而得售;韩孝基、张三第因若父现居礼部,恐磨勘而全收…
…熊赐履越读,越觉胆战心惊。他原觉自己一身干净,但折子里姓熊的,保不定就是族中哪一房的子侄。后边又点到数十人,俱都是指名道姓,通了谁的关节,送了多少银子,无不清清楚楚,也亏了这干孝廉们打听得如此仔细!
众人虽未直接请托,听点了的人名中,颇有耳熟的,也难保不打着自己的旗号走门路的,这就是说不清的事……正想得心里发毛,听熊赐履读到最后:朝廷待其不为薄矣,二君设心何其谬哉?独不念天听若雷、神目如电?呜呼噫嘻!
吾辈进退不苟,死生惟命,务请尚方之剑,斩彼元凶。当路风闻既确,目击又真,何惜弹劾之章,达诸天听。不然苟白简之迟迟,致郡情之汹汹。一旦有义士者,挺身而起,或刺之国门,或杀之辇下,四方闻之,恐笑士大夫之无人也!
至此戛然收住,熊赐履看时,下头一大片人名字,领头的一个还是那个邬思道。他低垂了头一声儿不敢言语,上书房一时静得掉根针也听得见。明珠原听康熙讲“各人有各人的账”,只因贿银尚未交来,略松了一口气。及至听此文中连揭十数名封疆大吏,有一些是平日深交的朋友,又事涉徐乾学说的人情,暗指自己授意,不禁吓得六神不宁。
高士奇虽与案子不相干,但他知道,前朝处置科场案件极为严酷,兴动大狱,一杀就是几百人,不禁心中震动,双手也自捏出了汗。“熊赐履,朕想你说的‘依律’治罪。”康熙缓缓说道,“不知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合律例?”熊赐履仰脸想了想,答道:“我大清律沿自明律,也应遵循前明之例。
此案的主考副主考贪贿坏法,不是寻常的辜恩渎职,应处弃市,明正典刑,十八房考官按罪情轻重,分别处以绞刑、立决、缓决或赐自尽,其余涉案大臣或杀或流放,亦应据情分别处置——至于法外施恩,权柄在人主,臣不敢妄拟。
”康熙听了一呆,什么弃市、绞决、自尽,虽然等级不同,终归都是个死。想到一下子杀这么多的人,他有些迟疑了。但这些日子他读到几本抄来的书,什么吕留良的《春秋大义》,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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