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油呢。”赵银花侧过身,背对着周老顺,像是睡了,迷迷糊糊像呓语:“复婚就复婚吧……不过,你得明媒正娶……”周老顺一愣,直起身子看着赵银花,轻声问:“想怎么办?”赵银花没睁眼:“一家人像模像样吃顿饭,二十多年了,咱一家人天南地北地闯啊,拼啊,全家人没吃过一顿团圆饭…
…”一滴泪珠滑下她的眼角。周老顺的眼睛湿润了。夜里,周老顺和赵银花在熟睡着。抽水管开始有黑糊糊的油一滴一滴地往外冒。然后,油滴越来越多,连成了线,连成了油柱。一张报纸的大号标题:温州企业家周老顺靖边打出黄土高原日出油量最大油井。
标题的旁边,是周老顺咧着嘴笑的照片,站在周老顺身旁的是赵银花。2002年,中央下达文件,不再允许个体开采石油,周老顺返回温州。两个春秋一晃过去。别墅里,赵银花指着电视激动地说:“那是阿雨,看到了吗?是我们阿雨!
”周老顺慌忙去找眼镜盒,他的手颤抖着打开眼镜盒,刚戴上眼镜,电视里是另一条新闻了。周老顺问:“在哪儿?”赵银花说:“都过去了!”“真的是阿雨?”“真的,她和意大利总统一块儿到北京访问,中央领导刚才和她握手呢。
看晚间新闻吧。”周老顺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阿雨要回来了,别墅餐厅的桌子上摆满菜肴。周老顺不停地端着盘子。赵银花催促着说:“一会儿阿雨和女婿外孙就来了,快点!”周老顺忙得像个陀螺。门铃响。赵银花朝门口跑去,喊着:“来啦!
来啦!”门开了,阿雨、雷蒙和孩子站在门口。赵银花望着,捂着眼睛,泪水滚了下来。阿雨哽咽着一下抱住母亲:“妈,我回家了!”她抬起泪眼问,“我爸呢?”赵银花说:“在屋里。”但是,屋里空空荡荡。周老顺正在阿雨房间的床头柜上,摆阿雨的照片,小时候的,法国的…
…阿雨走到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她从背后抱住父亲。周老顺转过身笑了笑,他背起手,在屋里转着,打量着阿雨。阿雨笑着看着父亲。周老顺说:“回来了?看样子在那边混得还不错!”阿雨说:“爸,二十年没见了……”周老顺说:“那没什么。
有名片吗?给我一张,将来我到法国找你,咱俩做点生意,现在什么生意好做啊?”阿雨的声音哽咽了:“爸……”周老顺一拍大腿:“壶开了!”说着朝厨房跑去。阿雨轻轻推开厨房的门,看到父亲正拿着壶,往暖瓶里灌开水。
周老顺的肩膀抖着,手也在抖着,壶里的开水没灌到暖瓶里……阿雨、雷蒙和孩子在黄土高原上走着。远远传来一阵孩子的歌声。阿雨、雷蒙和孩子来到学校。一群孩子在歌唱,麦狗拄着拐杖在指挥。阿雨默默地看着麦狗。麦狗回过头来看着阿雨。
他很平静地笑了笑,又继续指挥起来。歌声渐渐远去,飘过黄土高原,飘过千沟万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