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就在城门口,随时可以走。海兰珠姑娘得跟我们回去。”海兰珠看了眼许一城,忽然伸手过来,像洋人一样勾住他脖子,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突然泪如雨下,哭着说你可一定得来接我,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许一城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把她推开。
海兰珠低声道:“做戏得像一点,他们才不会起疑。”许一城斜眼看了下站在一旁的兵匪们,知道海兰珠说得不错。王绍义之所以放心把许一城放回北京城,除了因为有那两条人命的投名状以外,就是扣押海兰珠这个人质。海兰珠越是表现出不舍,这枚筹码才越有价值,处境越安全。
于是许一城略带尴尬地拍了拍她的背,海兰珠伸手推开许一城,擦了擦眼泪,一甩头发对掌柜说:“带路吧,我可得住间上房,太破的地方我可受不了。”掌柜的面无表情道:“王团副吩咐过,不会亏待你。”海兰珠就这样被欧阳掌柜带走,其他人则被押送出城,马车就停放在城门口,上头居然还挂着盏白纸灯笼,沾着斑斑血迹,显然是刚才欧阳掌柜在阴司间里提的那盏——这,就是王绍义送给许一城的警告了。
马车夜行十分危险,辕马不辨路途,随时有倾覆的危险。可许一城一秒都不愿意多等,上了马车就吩咐回北京,越快越好。付贵和黄克武见他脸色铁青,不敢多问,也随之登车。马车朝着北京城辚辚地驶去,许一城在车里把阴司间里的事情一说,黄克武和付贵都大为震惊。
这个王绍义一步三算计,手段还如此狠辣,不愧有恶诸葛之名。付贵道:“你也忒滥好人了,能从他手下逃生已经算侥幸,还想去救人?”许一城神色黯然:“两条性命……就这么没了。谁知道这个王绍义和日本人之前又害过多少人命。
”黄克武犹豫了一下,对许一城道:“许叔,我觉得……这次你可能弄错了。”许一城缓缓转过头来,眼中不解。黄克武从怀里取出一块东西,许一城一看,立刻分辨出这是一块石碑的碎片,面露不解。黄克武道:“你们被带进城隍庙以后,我和付贵叔被押到城隍庙隔壁的县衙,关在监牢里。
我很生气,质问看守的人怎么把我们当犯人,知不知道我们是许一城的人。看守的人说这是平安城的规矩,怕你们乱说乱动,等到王团副谈完,自然放你们出来——关在这里的又不是你们一家。”“还有别人在监牢里?”“嗯,还有几个人都是短装打扮,抱臂站在监牢里,表情都有些不高兴。
”黄克武回答。付贵补充道:“客栈里还有两只金蟾,看来找王绍义出货的人不只我们。这些人估计是其他两位老板带来的保镖。”“那估计他们现在也活不成了了。王绍义就是故意把人分开,谈不成生意就弄死。”许一城叹息道。
“其实监牢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大多是这伙人从附近乡村里绑架来的富户,准备勒索赎金的。不过其中一个人,却和咱们有关系——”黄克武不会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那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身穿探险短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他一听到我们提到你的名字,就从地上爬过来,问我们是不是认识许一城。他的口音很怪,说不上哪里人。”“木户有三?”许一城眉头一挑,隐约觉出不妥。黄克武点头:“对的,他自称是木户有三教授,许先生的朋友。木户教授说他是跟随支那风土考察团来北京的,与您偶遇,一见如故,只可惜一直还没时间去清华拜访。
几天前支那风土考察团组织了一次北京附近的田野考察,他也参加了,结果在遵化附近遭遇了土匪。考察团主力及时撤回,他运气不好被土匪绑了回来,关在此处。刚才他听见我们两个提起许一城,这才爬过来询问。”许一城脸色微微发白。
他不是担心木户教授,而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有一个假设,他认为陈维礼之死和支那风土考察团来中国的目的密切相关,支那风土考察团觊觎东陵,雇佣盗墓贼来盗掘淑慎皇贵妃墓,所以只要查出盗墓贼的来历,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日本人的联系。
这也是他潜入平安城的根本原因。木户教授出现在平安城的监牢里,却让这个推论变得岌岌可危。东陵盗墓者是马福田、王绍义的匪帮,这个匪帮袭击了支那风土考察团,绑架了木户有三。这等于说,盗墓贼和日本考察团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合作关系,许一城的推论,从根子起就错了。
这样一来,许一城推断日本人觊觎东陵的证据,也只是那半张纸上的“陵”字和五个指头印,从证据上来说,太牵强了。换句话说,这次来平安城付出的代价,很可能不会有任何收获。一想到这里,饶是以许一城的冷静,背后也渗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水来。
可他很快就调整了思绪:“就算与维礼之死无关,如今也已经无法回头。救海兰珠小姐,揭发东陵盗掘,这都是不能置之不理的。”黄克武看许一城的表情时阴时晴,唯恐他忧虑过重,便岔开话题,说许叔你确实认识木户教授?
许一城虚弱地点点头:“一面之缘,不过此人是个书呆子,倒没什么心机,这次来中国就是单纯想做学术——对了,木户教授还说了什么?你手里的残碑碎片是怎么回事?”黄克武继续讲道:“我在监牢里告诉木户教授,许叔现在正在平安城谈生意,谈妥了争取把你带走。
木户教授却拒绝了,说,‘我背后是大日本帝国,这些土匪不敢伤害我。不过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够拿给许君,让他转交给堺团长。’说完他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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