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圈。尹鸿打死也不肯出去,一个人缩在屋里,不是骂人就是发呆,电视必须永远开着。我则趁这个机会,去外面观察了好几圈,不过龙王永远紧随其后,怕我跑掉。龙王对我的态度始终如一,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砸死我。他腰里别着一把五四手枪,说只要我稍微露出要跑的意思,他就有理由把我当场击毙。
偏偏我根本不跑,反而凑过去找他说话,让他难受异常,一对牛眼瞪得血红。我发现龙王是个单纯的打手,对古董行当完全不熟。我提出去小楼附近的瓷窑看看,龙王大手一拦,坚决不许,但我说去看看小楼附近的房屋,他却不拦着。
这一片小平地附近的农舍房屋,都是用砖砌成的,而且都是大砖头,透着黑红颜色,上面还有一道道的灰斑。有些砖上,居然还有闪闪发亮的釉色痕迹。到了傍晚,夕阳余光照射过来,农舍会泛起一种奇妙的酡红色,如同燃起熊熊的火焰,与屋子共存。
龙王大概不知道,这些农舍用的砖,都是瓷窑砖。瓷窑温度很高,所用砖头耐热性都特别好。但一个窑持续用上二三十年,砖头会被慢慢烧脆,不堪敷用,要重新铺设。这些废弃砖头,便被附近农民拿去盖了房子,质量再差,也比版筑夯土的强。
通过观察农舍的窑砖,我大致能推断出来这里的瓷窑来历。龙王不懂这些,以为不让我接近瓷窑就成,实在是大错特错。这村里还夹杂着几个古老瓷窑,早已废弃,龙王对这个并不禁止,任由我看个够。到了第三天,我们又被请到了一楼的教室。
工作台已经准备好了,海底针、乙炔喷灯和若干焗料一应俱全,和之前一模一样。围观的人,还是柳成绦、药不然、龙王那几个。尹鸿不断瞪我,用眼神问我援军在哪呢。我没法回答,只得用手势让他少安毋躁。柳成绦再三催促,他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工作台前,开始啪叽啪叽按动手柄,给乙炔罐加压。
其他人都看向我,等着我把碎瓷片拿出来。我环顾四周,却不着急掏出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柳成绦不耐烦道:“汪先生,你先把瓷片给尹老师,然后随您说多久都成。”“我要说的,正是关于这枚瓷片的事。”我慢条斯理地说道,然后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其实我的心里暗暗在着急,援军迟迟未来,之前已拖延了三天,若是再没动静,只怕我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有屁快放!”龙王催促道。“你们难道不好奇,这‘焚香拜月’罐到底怎么落到我手里的?这来历,可是与瓷中奥秘息息相关。
”我故作高深,柳成绦虽然觉得不对,可一时也想不到回绝的理由。毕竟我被他们“请”过来的原因,除了身怀瓷片,还有我宣称自己知道五罐的秘密为何。药不然打了个圆场:“听听倒也无妨,权当开场,汪先生你说吧。”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个艰难的考验。
我必须请各国著名编剧上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编出一个合情合理让人信服的故事出来。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搜肠刮肚,把我许家先祖的故事改头换面,娓娓道来。我讲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柳成绦实在忍不住,打断我道:“汪先生,您这是在说评书吧,可否直接说重点?
”我说就快到了,拉拉杂杂又讲了五分钟。龙王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到底想说啥!赶紧他妈交出瓷片来!”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我们朝窗外看去,看到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大摇大摆开进来,停在小楼前面,从车上下来六七个人。
柳成绦面色一变,正要吩咐龙王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很快教室大门“咣”地被人推开,那些人粗鲁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身材矮小,长长的脸上一片麻皮,嘴里还叼着一根雪茄。他身后几个伙计也是恶形恶色,统一穿着迷彩服。
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特种部队杀进来了。龙王反应最快,掏出五四手枪对准他们。那几个伙计也都带着家伙,同时掏出来对准屋内,一时气氛极为紧张。药不然和柳成绦却没动。前者笑眯眯的似乎啥都没发生,柳成绦一直盯着那个小个子,眼神里有意外,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战意昂然。
就连那惨白的脸色,都染上了一点点振奋的血色。我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总算是赶上了。接下来的事,可就有意思了。柳成绦淡淡道:“欧阳穆穆,你们鬼谷子不在河南忙活,跑来我细柳营做什么?”那个叫欧阳穆穆的麻脸狞笑一声:“小白白,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是来抓人的,抓了我们就走。
”“别他妈叫我这个!还有,我细柳营里,哪里有你们要的人?”“有,就是他!”欧阳穆穆一指我,“这个姓汪的兔崽子,是我们鬼谷子的仇人,非弄死不可。”我一下子成了整个教室的焦点。尹鸿坐在工作台前,回头脸色煞白,眼神似乎在问:“这就是你请的援军?
”我微微一笑——这些人,还真是我招来的。在绍兴那一晚,我给卫辉的康主任打了一个匿名电话,说汪怀虚现在被细柳营掌握,要回老巢去开启五罐,就在这几天。康主任既然跟老徐勾结那么深,肯定也认识鬼谷子的其他人,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他们。
无论是“汪怀虚”还是五罐,都是最能挑动鬼谷子神经的事。他们若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心急火燎来细柳营兴师问罪。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不过鬼谷子和细柳营同属老朝奉,他们自然有办法打听出细柳营的藏身之处。
这位欧阳穆穆,想来就是鬼谷子这个山头的老大,他们总算及时赶到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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