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站在竹帘之外,像是闯入了另一个空间一样,这一瞬间,她屏息无言,而屋中的三人亦没有说话。直到她心尖的疼痛再次传来。她忍不住捂住心口,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在这极致的安静之中,纪云禾的些许动静便能让屋中三人察觉到。
里面,到底是林昊青先开了口:“云禾,杀了卿舒。”纪云禾从外面便能知道里面僵持的形势。林沧澜老了,林昊青先前敢动杀林沧澜的心思,定是在与青羽鸾鸟一战中看出了端倪,所以他敢动手。而此时,林昊青挟持着林沧澜,所以卿舒不敢贸然动手,但若是林昊青将林沧澜杀了,卿舒也必然不会放过他。
三人僵持,相互制衡,纪云禾此时前来,便是一个破局之力。她杀卿舒,林昊青赢,她对林昊青动手,林沧澜便能得救。林昊青胆敢率先开口,是因为他知道纪云禾的内心有多么憎恶这个操控她多年的老狐狸。而卿舒……“纪云禾,毒发的滋味,不好受吧,谷主若有事,你永远也别想再得到解药。
”纪云禾握紧手中长剑,心口的疼痛越发剧烈,而在这剧烈的疼痛当中,夹杂着的这么多年来对林沧澜的恨意,也愈发浓烈。从心,抑或认命……又是摆在纪云禾面前的一道难以选择的题。“你还在犹豫什么?”林昊青道。“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卿舒亦如此说着。身体的疼痛与一帘之隔的压力,同时挤压着纪云禾的大脑,力与力之间撕扯着,较量着。她的心,在这只有烛光的夜里,跳得越发惊天动地。“哼,稚子。”林沧澜苍老的冷笑打破了房中僵局,“老夫在你们这个年纪,行何事皆无所惧。
若非年岁不饶我……”他说着咳了两声,声音震动间,火光跳动,纪云禾眉目微沉,心道不妙。而便在此时,卿舒未执剑的手一动,一粒石子打上林昊青的长剑。长剑震颤,嗡鸣不断,林昊青虎口宛如受大力重创,长剑脱手而出,林沧澜身下轮椅滑动,霎时间离开林昊青的钳制。
卿舒投在竹帘上的身影便在此时如电般闪了过去。纪云禾脑中什么都没来得及思索,她牙关紧咬,压住心头剧痛,身体瞬间蹿了进去,手中寒剑出鞘,划破竹帘,只听锵一声,纪云禾的剑与卿舒手中的剑相接。剑气震荡,呈一个圆弧砍在屋中梁柱与四周墙壁上,本还在修缮的房屋登时受到重击,房梁“咔咔”作响,整个房屋好似已经倾斜,屋顶的瓦片在房屋外面摔碎的声音宛若落下的雨点。
纪云禾挡在林昊青身前,目光冷冽,盯着与她兵刃相接的妖狐卿舒。“你做的选择,很令人失望。”及至此时,纪云禾已经挡在了林昊青面前,她身前受着卿舒妖力的压制,身体中尽是毒发撕裂的疼痛,但在心中的方寸之地,她却觉得痛快极了。
“是吗……”纪云禾嘴角微微一勾,道,“我倒觉得不赖。”卿舒闻言目光一冷,她还未来得及有更多动作,忽然之间,身侧传来一声闷哼,是林沧澜的声音。刹那间,卿舒从不带有感情的双瞳猛地睁大,她看着身侧,一脸的不敢置信。
纪云禾狠狠一挥剑,将她挡开。卿舒连连退了三步,握着剑,看着一旁,没有再攻上前来。纪云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刚才被纪云禾从卿舒剑下救了的林昊青,此时站在林沧澜身边,他手中的剑插在林沧澜的心口上。坐在轮椅上的林沧澜,着实年老体衰,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林昊青赌对了。与青羽鸾鸟一战之后,林沧澜便只剩这一副躯壳,只剩之前的威名,没有卿舒的保护,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甚至连挡住林昊青的剑也无力做到。林沧澜那一双阴鸷的眼瞳死死盯着林昊青。“好……好……”他一边说话,嘴中一边涌出鲜血,声音模糊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你有狠心杀了老夫,你…
…”似乎不想再听林沧澜将最后的话说完,林昊青抬手径直将林沧澜胸中的剑拔出,步伐一转,行至他轮椅之后,抓住林沧澜的头发,长剑一横,径直将林沧澜的喉咙割断。鲜血喷溅而出,伴随着屋外瓦砾破碎之声,宛似大厦将倾。
纪云禾没有想到……没想到林昊青的果断,也没有想到他手法竟如此干脆利落。他真的将林沧澜杀了。他真的杀了这个老狐狸——他的父亲。这一刻的震惊,几乎让纪云禾忘记了身体中的疼痛。而林昊青也是在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时,仿佛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一样。
他将剑握在手里,微微张开了嘴,呼吸着,胸腔剧烈地起伏,片刻之后,终于发出了一个声音:“哈……”他笑了出来:“哈哈!他终于死了。”这声音像是一道开关,将呆怔在旁的卿舒惊醒。“谷主!”卿舒咬牙,目眦尽裂,“我杀了你!
”卿舒执剑而上,纪云禾这次还想拦,但身体里涌上来的剧痛却让她再无法像刚才那样快速追上。眼看着卿舒这一剑便要刺上林昊青的胸膛,林昊青握着剑,目光狠厉,那带血的剑一挽剑花,径直将卿舒的剑打开了。卿舒与林沧澜有主仆契约,像离殊和雪三月一样。
卿舒是发誓永远效忠林沧澜的妖仆。在发誓效忠一个主人的时候,妖仆会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妖力渡让给主人,以示遵从。而在林沧澜死后,那一部分妖力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妖仆身体之中。照理来说,此时林沧澜身死,卿舒多年前渡让给林沧澜的那部分妖力应该会回到卿舒体内。
卿舒只会比林沧澜在的时候更难对付。而林昊青却如此轻而易举地挡开了她。仔细思索,方才纪云禾那一挡,虽是用尽全力,但在她毒发之时,理当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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