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人变得面目全非,更是大错特错……所以她不说,不愿说,不敢说。所以……到此刻,她才会看到这一幕,才会听到自己说——我从未背叛过你。可……也只敢在自己心里说啊,真正的长意,永远也无法知晓,也无法听到吧…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说不说也无关紧要了。人死灯灭,她死了,便会带着这些过往一并消逝。纪云禾看着长意背后的太阳越来越灼目,直到将周围照成一片苍白,长意的剪影也消失了。她仰头望着空白的天,闭上了眼睛。她一生盘算,为自由,为生存挣扎、徘徊,及至此刻,她终于是…
…安静了。纪云禾死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当长意看着纪云禾终于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嘴唇,而后……停止了呼吸,他忽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一根时而极致冰凉,时而无比灼热的铁杵,从他腹部深处穿出,捣碎他的五脏六腑,终停在了他的心口处。
“扑腾。”铁杵尖端,化为千万根针,扎在他的血管里,他从未那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腾。”他的心脏,在针尖上跳得那么缓慢,又那么惊心动魄。纪云禾死了。这是一个事实。他的鲛珠已经从死亡的身体之中飘出,晃晃悠悠,带着那人的余温,回到他的躯壳之中。
那余温,好似想烧干了他的血液。长意在这一瞬间,竟恍惚以为自己好像……也死了。床榻上的人早已没了呼吸,本就枯瘦的脸颊,此时更添一抹青白之色。屋子里只有洛锦桑压抑隐忍的哭泣之声,而那说起来最该难过的人,此时却直愣愣地站在那方,一动不动。
空明看着长意的背影,未敢抬手触碰他,只低声道:“安排时日,将她下葬了吧。”“下什么葬!”洛锦桑转头,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向空明,“我不信!我不信!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那林昊青不是被抓来了吗,云禾一定是因为当年在驭妖谷中的毒才这样的!
我去找他,让他治好云禾!”她说着,立即站了起来,迈腿便往外面冲。空明眉头紧皱,想去将她追回,但一转念,又看见身侧一动不动的长意。他心头略一沉吟,左右这是在驭妖台中,洛锦桑跑出去闹再大也出不了什么事,反而是这鲛人…
…安静得太过反常。“长意,”空明唤他,“人死如灯灭……”长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长意……”空明终于忍不住碰了他一下。被人触碰,长意这才似回过神来了一样,他转头,看了空明一眼,此时空明才看见,长意的脸色苍白更胜那床榻上的死者。
他神情麻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是如此灰败无神,其他人或许没见过,但空明见过,六年前,当他在湍急的河流中将长意救起来后,长意睁开眼时,便是这样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像个被抛下的孩子,无助又无措。空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唇角动了动,终究只沉默地一声叹息。没见他开口,长意回过头,转身往纪云禾身边走去。他走到纪云禾身侧坐下,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间,长意胸口中鲛珠的蓝色光华再次闪耀起来,他俯下身,冰冷的唇贴在了她冰冷的唇上。
他试图将鲛珠再次送进这个身体里面。但纪云禾没有气息,便如床边的床幔、头下的枕头、被子里的棉絮一样,都无生命,鲛珠进不去,便一直在他胸腔里徘徊……一如他自己——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再拿不起,也无法放下。
屋子里蓝光闪烁,他银色的长发垂在纪云禾耳边,那冰冷的唇瓣互相贴着,谁也没能再为谁取暖。长意闭上眼,他不肯离开这已然没有温度的双唇。胸膛中蓝光大盛,他撬开她的唇齿,想要强行将鲛珠喂入她的口中。鲛珠也果然被灌进了纪云禾口中,但也只停留在她的唇齿之间,任由长意如何催动,也没再前进。
他依旧不肯放手。那鲛珠便在两人唇瓣间闪着蔚蓝的光华,将这屋子映出大海一般的蓝色,仿佛他已经带着纪云禾沉入了他熟悉又阔别许久的家乡。空明在这一片蓝色之中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拉着长意的肩将他拉了起来。
鲛珠再次回到长意的胸腔之中,消失无形。“纪云禾死了。”空明道。长意垂着头,银色的长发挡住他的侧脸,但仍无法掩盖他颓然的神色:“她在骗我。”“她已经没有气息了。”“她定是在骗我。”长意像是没有听到空明的话一般,“以前她为了自由,便诓我去京师,侍奉顺德。
现在,她一定是为了让我放了她,所以假死骗我。”空明沉默。“她不想让我困住她,不想待在这间屋子里,她想离开……”“嗒”一声清脆的响动在纪云禾床边响起,空明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又是“嗒”的一声,一颗珍珠从床榻边落下,滚在地上,珠光耀目,骨碌碌地滚到空明脚边。
传闻鲛人泣泪成珠……六年前,从空明救起长意后直到现在,什么样的刀山火海、绝境险途未曾踏过?受过再多伤,流过再多血,无论多么艰苦绝望,他也未曾见过鲛人的眼角湿润片刻。以至空明一度以为,什么泣泪成珠,都是虚妄之言,不过就是人对神秘鲛人的想象罢了,这鲛人根本就不会流泪。
原来……虚妄之言是真。空明看着他,他银发似垂帘,挡住了他的神情,空明也不忍去看他的神情:“长意,这既是她的愿望,也是天意,你便也……放下吧……”“放下?”珍珠颗颗落下,而他声音中却未带哭腔,他平静地诉说,只是难掩喑哑。
“劝降驭妖一族前,我说,若她愿发誓,以后再不背叛,我便愿再信她。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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