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13/13)

析结果,以检验他的论断是否属实。与此同时,我平静、淡漠地发出信息。“有什么高招就使出来吧。”“别着急,还没到舌头上呢。”我搜寻到了某个东西。我不禁咒骂自己,人类意识中有一道十分隐秘的暗门,可我的意识没有调校好,无法辨识。

我的武器产生于对自身的观照,而他的武器却只有操纵他人者才能创造出来。雷诺兹知道我已经建立起防御系统;他的触发指令是专门用来挫败我的防御系统的吗?我继续探测触发指令的性质。“还等什么?”他胸有成竹,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不可能建立起有效的防御系统。

“猜一猜吧。”他太自鸣得意了。他真的能够这样轻易摆弄我吗?现在,我能够从理论上描述触发指令对常人的影响了。仅仅一个指令就能让任何普通人脑沦为一片空白,但要抹去超级意识,却需要巧计智取。抹去意识的指令有明显先兆,我的模拟器会对我发出警报。

可是,能让模拟器发出警报的先兆是我可以计算出来的,而毁灭指令本身,按其定义,应该是某种超出我想象的句子;我的超级意识在诊断模拟器的状态时会崩溃吗?“你对常人使用过毁灭指令吗?”我开始测算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生成一个特定的毁灭指令。

“用过一次,是对一个毒贩子做试验。随后,我一拳打在毒贩子的太阳穴上,把证据隐藏起来了。”我豁然开朗。原来创造指令是一项浩繁的工作。创造触发指令,需要对我的意识了如指掌。我推测他对我究竟知道多少。就我能够重编程序来看,他了解得还不够,不过他或许另有观察技术,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我深深地意识到,由于他对外界进行了研究,他比我占有优势。“这种事你肯定得练习很多次。”雷诺兹的内疚显而易见。要实施他的计划,不死更多人是不可能的。有普通人,还有几个他的超人助手。这些人一心希望达到更高境界,受这个欲望的诱惑,他们会干扰他的计划。

发出指令后,他可能会重新给他们——或者给我——编程,使我们沦为他的仆人,心无旁骛,自我超级编程能力受到制约。死人是实施他的计划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没有自称圣人。”仅仅是拯救者。芸芸众生也许会将他看作一个独裁者,因为他们误以为他也是一个常人。

庸人缺乏明智的判断,他们怎么也看不出他能胜任拯救世界的伟业。他对常人的判断具有远见卓识,而常人却无法将贪婪与野心等观念套用于超人身上。雷诺兹以一种戏剧化的姿势举起手来,他食指前伸,似乎要强调一个论点。

我的信息不够,看不出他的毁灭指令,所以暂时只能招架。如果我抵挡住了他的进攻,就有时间发动反击。他竖起食指,说道:“领悟。”起初我没有领悟。接着,恐怖的一刻——我领悟了。他设计的指令不是为了宣之于口,甚至根本不是传感触发器。

它是一个记忆触发器:该指令由一连串知觉组成,这些知觉单个是无害的,但他却将它们成批植入我的大脑,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由这些记忆所形成的神经结构此时消解收缩,成为一个模式,形成一种心理形态,这个形态注定了我的死亡。

我其实等于自己吐出了那一句言辞。我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迅速。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我毁灭意识。我竭力止住联想,可是这些记忆无法抑制。我的意识导致联想过程,这一过程正在发生,冷酷无情,不可遏制。

我仿佛从高峰坠落,不得不目睹这个过程。时间一毫秒一毫秒地过去了。我的死亡历历在目。是雷诺兹经过杂货店的图像。还有那个年轻人身上穿的幻彩衫。幻彩衫上是雷诺兹编制的图像,它在我大脑中植入一个暗示,以确保我“临时”重置的感官输入模式仍然是敞开的。

从未真正关闭。没有时间了。只能飞快地重新以随机模式编织意识。这是绝望的挣扎,也许是走向自我毁灭。刚踏进雷诺兹的屋子时,我听到过经过调制的奇特声音。我吸收了这个关键的暗示——在摆出防御姿态之前。我的意识分裂了,但结论却愈来愈突出,愈来愈清晰。

是我自己亲手建立的那个模拟器。为了设计这一防御手段,我的感知力作出了改变,调整到最易受他那个触发指令影响的状态。我承认他比我更富有创造力。这是他事业的吉兆。对于拯救者来说,实用主义远比唯美主义实用。我不知道拯救世界以后他想做什么。

我领悟了那个词及其发挥威力的方式。接着,我死了。[后记]我写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我读大学时一位室友随口发出的一句感慨。当时他正在阅读法国存在主义大师萨特的小说《恶心》。小说的主人公发现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那位室友纳闷,如果你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中发现意义与秩序,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象。我认为,这种能力也就是一种非凡的洞察力,进而意味着超级智力。于是,我开始思考这样一个临界点,即从量变——更强的记忆力、更迅速的模式认知能力——到质变,到一种全新的认知模式。

此外,我还纳闷,有没有可能真正理解我们的意识是如何工作的?有些人用“你不可能亲眼看见你自己的脸”之类的比喻来断定我们不可能理解。但我觉得这种论断缺乏说服力。到头来,也许事实会证明,就“理解”与“意识”的某些方面而言,我们无法理解自己的意识——但要我信服这种观点,还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论据。

王荣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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