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我觉得你应该邀请她去毕业舞会。他们都爆笑起来。康奈尔关上储物柜,右手有气无力地提着书包,走了出去。他听到他们在喊他,但他没有转身。进厕所后他把自己关进小隔间里。黄色的墙向他压来,他脸上沾满了汗。
他不停地想自己在床上对玛丽安说的话:我爱你。这太可怕了,感觉就像透过闭路电视,看着自己犯下一桩可怕的罪行。她一会儿就要来学校了,她会一面把书装进书包里,一面自顾自地微笑,对一切浑然不觉。你是个好人,大家都喜欢你。
他极其不适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从医院开车出来,他打上左转灯,回到国道N16上。他的眼底很疼。他们沿着商场行驶,两旁是一排排深色树木。你还好吧?洛兰问。嗯。你脸色不太好。他吸了口气,吸得安全带有点勒到肋骨了,然后呼气。
我邀请雷切尔去毕业舞会了,他说。什么?我邀请雷切尔·莫兰跟我一起去毕业舞会。他们刚好快要经过一个加油站,洛兰快速地拍拍车窗,说,在这儿停车。康奈尔转过头,一脸疑惑。什么?他问。她又拍了拍车窗,这次更用力,指甲在玻璃上嗒嗒响。
停车,她又说了一次。他迅速打上右转灯,检查后视镜,然后靠路边停了下来。加油站旁有人拿着水管在冲一辆货车,水淌下来,聚成一道道深色水流。你要去买什么东西吗?他问。玛丽安跟谁一起去毕业舞会?康奈尔心不在焉地攥着方向盘。
我不知道,他说,你让我在这儿停下来,不是就为了跟我讨论这个吧?所以可能不会有人邀请她,洛兰说,于是她根本就不会去。嗯,或许吧。我不知道。这天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他走在队伍后面。他知道雷切尔会看见他,然后在前面等他,他知道的。
等她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双眼几乎紧紧闭上,眼前世界一片灰白,然后问道,嗯,有人邀请你去毕业舞会了吗?她说没有。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好吧,她说,不过我得说,我原本期待你能问得更浪漫一点。他没回答,因为他觉得自己仿佛刚从高耸的悬崖上跳了下去,摔死了。
他很高兴自己死了,他也不想活了。玛丽安知道你要带别人去吗?洛兰问。还没。我会跟她讲的。洛兰的手盖在嘴上,他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她可能感到惊讶、担忧,或者快要吐了。你没想过你应该邀请她?她问,毕竟你每天放学都操她。
别说得这么难听。洛兰吸气时鼻孔都发白了。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词?她问,我是不是该说你利用她,把她当炮友,这样说是不是更准确?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没有谁在利用谁。你是怎么让她保密的?你是不是跟她讲,她要是说出来不会有好下场?
老天,他说,当然没有。这是双方同意的,好吧?你太小题大作了。洛兰自顾自地点着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他紧张地等她重新开口。你同学不喜欢她,是不是?洛兰问,我猜你是怕他们要是发现了,会怎么说你。他没有回答。
好吧,那让我来告诉你,我会怎么说你,洛兰说,我觉得你是我的耻辱。我为你感到羞耻。他拿袖口擦了擦额头,说,洛兰。她打开副驾侧的门。你要去哪儿?他问。我搭公车回家。你在说什么啊?正常一点,好不好?我要是待在车里,只会说些让我后悔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你干吗在乎我跟谁去不跟谁去啊?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她大力推开车门,下了车。你的反应太奇怪了,他说。作为回应,她把门狠狠地甩上。他痛苦地攥紧方向盘,但没说话。他本可以说,这他妈的是我的车!我说过你可以甩门了吗,啊?
洛兰已经往前走了,她每跨一步,手提包就打在她的胯上。他看着她在转角拐弯。为了买这辆车,他放学后在加油站打了两年半的工,就为了载他母亲,因为她没有驾照。他现在其实可以跟在她后面,把车窗摇下来,喊她上车。
他几乎想这么做了,但她不会理睬她。于是他坐在驾驶座上,头靠上头枕,听着自己愚蠢的呼吸声。加油站里,一只乌鸦啄着一只被扔掉的薯片口袋。一家人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冰激凌。汽油的味道充斥着车内的空气,沉甸甸的,像头疼的感觉。
他重新发动了引擎。(1) 爱尔兰选举采用“单一选票让渡”的比例代表制,政党得票数与席位成正比,制定最低当选票数,由选民自主选择属意的候选人。如得票最高者票数未达到最低当选票数,则将票数最低者剔除,将其票数转移给其他候选人,直到产生票数达到最低当选票数的候选人。
(2) 统一党是爱尔兰当前执政党,属中间或中间偏右党派,奉行自由保守主义、基督教民主主义等意识形态。(3) 新芬党是爱尔兰左翼政党,支持爱尔兰共和主义、民主社会主义。(4)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1892—1975)为西班牙独裁者。
他于1936年发动叛乱,挑起西班牙内战,后成功统一全国,建立法西斯主义独裁政权。由于此前共和政府曾迫害天主教会,爱尔兰统一党派出天主教志愿军参战帮助佛朗哥叛军,因此有历史学家认为统一党早期曾亲近欧洲法西斯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