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影视原著 > 正常人 > 四个月后(2014年7月)

四个月后(2014年7月)(1/5)

她眯起眼睛,直到电视屏幕变成一个绿色的长方形,边缘溢出光亮。你要睡着了吗?他问。她顿了一下,说:没有啊。他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比赛。他喝了一小口可乐,还没化的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轻响。她的四肢摊在床垫上,沉甸甸的。

此刻她正躺在福克斯菲尔德小区康奈尔家的房间里,看世界杯半决赛,荷兰对哥斯达黎加。他的房间和中学那会儿一模一样,不过墙上那张斯蒂芬·杰拉德(1)的海报有一角松了,向内卷了起来。其他一切还是老样子:灯罩,绿色窗帘,甚至包括带条纹边的枕套。

中场休息时我可以送你回家,他说。她沉默了一秒。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得更大些,这样才能看见球员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我打扰到你了吗?她问。没有,一点都没有。只是你看起来有点困。我能喝点你的可乐吗?他把玻璃杯递给她,她坐起来喝可乐,感觉自己像个孩子。

她的口很干,饮料很凉,在舌头上一点味道都没有。她又喝了两大口,然后把杯子还给他,用手背擦了擦嘴。他接过杯子,眼睛始终盯着电视。你很渴啊?他说,你要是想喝的话,楼下冰箱里还有。她摇摇头,重新躺下来,双手在颈后交叉。

你昨晚去哪儿了?她问。哦。不记得了,我在吸烟区待了一会儿。你最后亲到那个女孩儿了吗?没有,他说。玛丽安闭上双眼,拿手给脸扇风。我真的好热,她说,你觉得这里热吗?你可以把窗户打开。她蠕动着下了床,去摸窗户的把手,全程几乎没有坐起来。

她停了一下,想观察康奈尔愿不愿意来帮她开。他今年夏天在大学图书馆打工,但自从她回家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卡里克里。他们开他的车到处走,去斯特兰希尔沙滩,或者去格伦卡尔瀑布。康奈尔经常咬指甲,不怎么说话。上个月她说他要是不想回的话,不必为了看她而回来。

他不带感情色彩地说:这其实是我唯一期待的事了。这会儿,她坐了起来,自己打开了窗户。天已经暗了下来,但外面的空气还带着暖意,凝滞不动。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她问,酒吧那个女孩。尼亚芙·基南。她喜欢你。我觉得跟她没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他说,说起来,埃里克昨晚在找你,你见到他了吗?

玛丽安双腿盘坐在床上,面朝康奈尔。他靠坐在床头,手扶着胸上放的可乐。嗯,见到了,她说,挺奇怪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他喝得烂醉,我也不知道。不知为什么他好像要向我道歉,为从前在学校那样对我。真的吗?康奈尔说,那的确有点奇怪。

他回头看向屏幕,她借机放肆地研究他的面部细节。他大概注意到她在干什么了,但出于礼貌,什么都没说。床头灯把光线温柔地洒在他的五官上:他好看的颧骨,略微专注时皱起的眉毛,上唇上方微微闪光的薄汗。端详康奈尔的脸总会给玛丽安带来一种特别的愉悦,它还可以根据其他任何感受而发生变化,取决于当时对话和情绪的细微互动。

他的外貌像一首她钟爱的歌,每一次听都略有不同。他还提了下罗布,她说,他说罗布要是还在的话也会想跟我道歉的。我是说,我不知道罗布是不是跟他说过这件事,还是说埃里克只是把自己的心理投射到了罗布身上。老实说,我觉得罗布肯定也想道歉的。

哦,我不愿意这么想。我不想让他为这个内疚。我从没记恨过他,真的。你知道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那时都还小。这不是什么小事,康奈尔说,他欺负过你。玛丽安没说话。他们的确欺负过她。埃里克曾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她“平胸”,而罗布一面笑一面窜到埃里克耳边说悄悄话,要么附和她的确是平胸,要么添油加醋补充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一月的葬礼上,人人都在说罗布有多好,是多么充满活力,多么孝顺等等。但他也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为了受欢迎而鬼迷心窍,因为绝望而不择手段。玛丽安再次意识到暴行不仅会伤害受害者,也会伤害施害者,或许对施害者伤得更深、更持久。

一个被欺凌的人不会对自我产生什么深刻的了解;但欺凌他人会让你会领会到某种无法磨灭的东西。葬礼结束后,她晚上经常浏览罗布的Facebook页面。很多中学同学在他的主页墙上留言,说很想念他。这些人在干吗?

玛丽安心想,为什么要在一个死人的Facebook主页墙上留言?这些留言除了向天下昭告自己失去了友人,究竟对谁有什么意义?当这些留言作为动态出现在时间轴上时,究竟该如何反应才算得体?去点赞以示安慰?还是滑动页面去找更好看的内容?

不过那会儿玛丽安无论看什么都生气。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此光火。这些人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在哀悼罢了。诚然,在罗布的Facebook主页墙上留言没什么意义,但干别的事也同样没有意义。如果人们悲伤时会做一些没意义的事,那只是因为人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这才是悲伤呈现出的真相。

她希望自己在罗布去世前已经原谅了他,哪怕这对他已经毫无意义。如今,每当她想起他,她总是看不见他的脸,他要么转过身去,要么站在他的储物柜门后,要么在他车里,隔着紧闭的汽车车窗。你是谁?她心想。可现在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你接受他的道歉了吗?康奈尔说。她点点头,低头看着手指甲。我当然接受了,她说,我不是那种记旧账的人。幸好你不是,他回答说。中场休息的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