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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后(2015年2月)(3/3)

一个人掌控,这种感受多么奇怪,又多么寻常。她心想,没人能完全独立于他人,何不干脆放弃这种尝试呢,转而完全依赖他人,允许他们依赖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她知道他爱她,她再也不怀疑了。她从淋浴间里走出来,身上裹着一条蓝色浴巾。

镜子上雾蒙蒙的。她打开门,康奈尔从床上看向她。早,她说。屋里不新鲜的空气扑在她皮肤上,感觉凉凉的。他坐在床上,大腿上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她走到立柜抽屉前,找到干净的内衣,开始穿衣服。他看着她。她把浴巾挂在衣柜门上,双手穿过衬衣袖子。

出什么事了吗?她问。我刚收到一封邮件。哦?谁发的?他呆呆地看着电脑,然后看向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带着睡意。她系上了衬衣纽扣。他的双膝在被子下支起,电脑的荧光打在他脸上。康奈尔,谁发的邮件?她问。纽约的一所大学。

他们的MFA项目好像录取我了。你知道的,创意写作硕士项目。她站在那儿。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慢慢地渗过她衬衣的布料。你没跟我说过你申请了那个学位,她说。他只是看着她。当然了,恭喜你,她说,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会录取你,我只是惊讶你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过。

他点点头,面无表情,然后看向电脑。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应该告诉你的,但我真的以为希望很渺茫。好吧,但这不是不告诉我的理由。没关系的,他补充道,我不会去的。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申请。玛丽安把浴巾从衣柜门上拿起来,慢慢地隔着它按摩发尾。

她在书桌椅上坐下来。萨迪知道你在申请学校吗?她问。什么?你为什么问这个?她知道吗?好吧,她知道,他说,不过我觉得这是两码事。你为什么告诉她不告诉我?他叹了口气,用指尖揉了揉眼睛,然后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说,是她让我去申请的。

我真的以为这是个很蠢的主意,所以我才没告诉你。你爱上她了吗?康奈尔从房间那头看向玛丽安,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很难说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最终她别过视线,开始理浴巾。你在开玩笑吗?他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把好多事情都混为一谈了,玛丽安。我甚至都不喜欢跟萨迪当朋友,说实话我觉得她很烦。我不知道我要跟你说多少次。对不起,我没跟你讲申请的事,但你为什么马上就下结论说我爱上别人?玛丽安继续用浴巾擦着发尾。最后她说,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你想和真正理解你的人在一起。没错,那个人是你。如果让我列出极其不了解我的人,萨迪肯定是其中之一。玛丽安再次陷入沉默。康奈尔合上了电脑。很抱歉我没告诉你,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不好意思跟你讲这种事,感觉有点蠢。

老实说,我依然很仰慕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怎么说呢,自欺欺人。她透过浴巾挤了挤头发,感觉到一缕缕发丝粗糙的纹理。她说,你应该去。应该去纽约。你应该回信接受录取,你应该去读研。他什么也没说。她抬起头。他身后的墙黄得像一大块黄油。

不,他说。你肯定能拿到奖学金。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以为你明年想待在这里。我可以留下来,你可以去,她说,一年而已。我觉得你应该这么做。他发出一声奇怪而困惑的声音,几乎像在笑。他摸了摸脖子。她放下浴巾,开始慢慢把发结梳开。

太可笑了,他说,你要是不去纽约我也不会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甚至不可能在这里。的确如此,她心想,他不会在这里。他会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过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对待女性的方式也会不同,对爱的期许也会不同。

至于她自己,她也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会得到幸福吗?那会是怎样的幸福?这些年来,他们就像一盆土中的两株植物,环绕彼此生长,为了腾出空间而长得歪歪扭扭,形成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姿态。但最终她帮助了他,她让一种新的人生成为可能,她可以永远为此而欣慰。

我会非常想你的,他说,我会得相思病的,真的。一开始吧。但慢慢会变好的。他们相对沉默,玛丽安有条不紊地将梳子穿过发间,梳到发结后慢慢地、耐心地把它们解开。再不耐心就没有意义了。你知道我爱你,康奈尔说,我再也不会像这样爱第二个人。

她点点头,没错。他说的是实话。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她闭上双眼。他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她心想,或许他会回来,却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们现在拥有的将一去不复返。然而对她而言,孤独的痛苦远比不上她曾经的痛苦,那种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的痛苦。

他将美德赠给了她,现在它是她的东西了。与此同时,他的人生在他面前展开,通往四面八方。他们为彼此做了很多好事。真的,她心想,真的。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另一个人。你去吧,她说,我会一直在这儿。你知道。(1) 包括前文提到的抹大拉洗衣店等劳改性质的监禁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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