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别那么自私,博比,’她说,‘要学会分享。’”他身体轻轻抖了下,前后摇摆,目视前方,在脑海中回忆那个画面。“私人会所和时尚酒吧里有太多中产阶级,她不喜欢。她更喜欢单纯的狂欢。我就是这样学会‘分享’的。
一开始他们从我身上得到快乐,然后我也从他们身上获取了快感。痛苦和享乐——我母亲的遗产。”他泪水盈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的舌头变得又厚又刺痛,因为脑部供氧不足,我的视线也逐渐模糊。我想说些什么。我想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很多人同样被噩梦困扰,同样朝虚空呐喊过,他们经过打开的窗户时,也同样想过要不要跳下去。
我知道他迷失了方向,他遍体鳞伤,但他还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每个被虐待的孩子都会变成这样。“放我下来,博比,我呼吸不了了。”我可以看到他粗壮的脖颈和修剪不齐的头发。他慢慢转过身来,没看我一眼。刀片从我头顶划过,我向前摔倒,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围巾剩下的布料。
我的腿部肌肉在抽搐,嘴里有尘土混着鲜血的味道。墙边靠着不少木板,另一面墙上则装了工业水槽。从这里怎么去运河?我得逃出去。我跪在地上,开始往外爬。博比不见了。金属屑扎进了我的手掌,混凝土碎块和生锈的鼓就像障碍训练场。
我终于爬到了出口。一辆消防车停在运河边,警车的灯在闪烁。我想放声大喊,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有点不对劲。我爬不动了。我转过头去,看到博比踩在我的外套上。“他妈的,你的傲慢真让我惊讶。”他边说边抓住我的领子,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你以为凭这些小孩子的心理学就可以击败我吗?
我见过的治疗专家、咨询师和精神病医生,比你收过的劣质的生日礼物还要多。我读过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罗杰斯的书,凡是你说得出名字的著作我都看过,这些人就算在冬天渴死了,我都不会撒尿给他们喝。”他再次凑到我面前,“你不了解我,你觉得你进入了我的脑子。
放屁!差得远呢!”他将刀片搁在我的耳朵下方。我们呼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只要他的手腕一扭,我的喉咙就会被割开,像熟透的瓜落地,红色的汁液四溅。他会那么做的。我感觉得到,刀片正贴在我的脖子上。他准备结束这一切。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朱莉安娜躺在枕头上看着我,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我还看到查莉穿着睡衣,身上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牙膏的味道,我在想可不可以数一数她鼻子上有多少颗雀斑。没有数过就死了,岂不可惜?博比呼出来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刀片却是冷冰冰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有那么一阵子,他犹豫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猜,我们都低估了对方。”我一边说,一边缓缓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的。你复仇心切,哪里有商量的余地。你已经投入了太多心血。
这已经成了你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远离那面墙。”他动摇了,思考自己是不是漏算了什么。我抓紧了凿子的把柄。“博比,我有病在身。有时候甚至连走路都困难,右手还动得了,但看看我的左手颤抖得有多厉害。
”我抬起毫无知觉的左手。我颤抖的手像某人脸上的胎记和毁容的烧伤疤痕一样吸引了他的目光。趁这个机会,我右手的凿子穿过大衣,直插进博比的小腹,碰到髋骨之后扭转,刺向横结肠。在医学院修炼三年的功夫可没白费。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领口,但他缓缓跪了下来。我瞄准他的下颚,用尽全力,一拳打了过去。他举手隔挡,可我还是击中了他的脑袋侧面,打得他整个人往后摔。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博比努力想站起来,但我立即迈步向前,一脚踢中他的下巴,这脚虽然看起来笨拙,但威力十足,他再次向后倒去。
有那么一瞬,我盯着他,看着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片刻之后,我像螃蟹走路一样匆匆跑出院子,一旦双腿迈开了,它们还是愿意继续动起来的。虽然动作不甚美观,但反正我也不是罗杰·班尼斯特[1]。一个警察牵着警犬在运河边搜查,让它跟着气味寻找嫌疑人。
他看见我来,往后退了一步。我继续往前跑,两个警员合力拉住我,我却还想继续奔跑。鲁伊斯抓住我的肩膀。“他在哪儿?”他大喊,“博比在哪儿?”[1]英国短跑运动员,神经学家,四分钟内跑完一英里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