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梯下到一半,我停了下来,让眼睛适应较暗的光线。朱莉安娜倒在新锅炉旁的地上,身子侧卧,右臂枕在头下,左臂伸出,仿佛正指着什么东西。一绺深色的刘海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睛。我蹲在她旁边,把手伸到她的胳膊下方,将她往后拖。
我做梦都想不到,胸口居然能这么疼。白色斑点在我眼前舞动,如同愤怒的昆虫。我一口气都来不及喘,时间已所剩无几。我一步一级楼梯,把朱莉安娜拖上楼,每用一次力都会猛地坐下。一级,两级,三级……身后传来了查莉的咳嗽声。
她抓住我的衣领,想帮我一把,跟我同时用力。四级,五级……我们终于来到了厨房,我把朱莉安娜放下,她的头“嘭”地撞在地板上。我会晚些跟她道歉。把她扛到肩上,我痛得忍不住嘶吼,踉踉跄跄地穿过走廊。查莉在我前面。
他会用什么做引爆器?计时器,还是恒温器?中央供暖、冰箱,还是安全灯?“跑,查莉!快跑!”屋外是什么时候天黑的?街上停满了警车,车灯闪烁。这一次,我没有停下。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同一个字。我穿过马路,躲开车辆,跑到街道的另一头,双膝一软,朱莉安娜倒在泥泞的草地上。
我跪在她身旁。她睁开双眼。我看到,她深棕色的角膜上倒映出一颗小火花,就在那一瞬间,爆炸开始。声音裹挟着冲击波遽然而至。查莉被震得向后摔倒。我努力同时护住她们两个。爆炸没有产生电影里那种橘黄色的火球,只有一团烟尘。
残骸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火焰炽热的气息将我颈上的汗水都蒸干了。烧成黑色的货车底朝天躺在街道中央。大块大块的屋顶材料和带状的排水沟垂在周围的树上,路上满是碎石块和碎木头。查莉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那张便利贴还粘在她的额头上,边缘已被烧焦,但字还能看清。我把她搂到胸前,紧紧地抱着她。然后,我抓住那张黄色纸片,手指握成拳头,将纸片碾碎。[1]这个名字的前两个首字母缩写为D.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