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状告诉医生,拿了一些抗抑郁的药回来。我只要一吃药,脑袋就会昏昏沉沉的。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时间还是毫不留情地飞逝而去。平成十三年(二〇〇一年)七月九日医院里等待区的电视机正在播放NHK午间新闻,画面上出现了令人怀念的建筑物,那是在播报福冈天神的老百货公司盘井屋已经倒闭的新闻。
“真是不景气啊,这个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儿呢?”从我后面的椅子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灭亡吧!我在心里想着。“川尻小姐、川尻松子小姐。”收费处的女人大声叫着。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往常一样付了钱,领到处方笺后,正要往医院的出口走时。
“小松?”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我屏气凝神,一眼就认出那是谁。高级的灰色短外套套装,苗条的身材一点也没变,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男人。“阿惠……”“果然是你,小松。”阿惠笑得灿烂,紧握着我的手。高雅成熟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我觉得自己身体好臭,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我将手抽回来,看着地面。“小松你现在在做什么?”“没做什么……”“你怎么了?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阿惠,我赶时间。”我挤出亲切的笑容,想要从旁边离开。
“等一下!”我闭上眼睛站住。“怎么了?这是你对十八年没见的好友说的话吗?”我转过身,瞪着她。“好友?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我的好友。”阿惠显得很沮丧,撇了撇嘴笑了出来。“是吗?没关系,那你还继续在做美发师吗?
”我摇摇头。“你一个人住吗?”我点点头。“住在哪里?”“日出町的……这和你无关吧!”“那你还工作吗?”“……现在没有。”阿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你要来我公司上班吗?”我睁大了眼睛。
“我想要一个专属美发师,我想你应该可以胜任。”“不可能的。”我大叫。“为什么?”“美发师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连怎么拿剪刀都忘了。”“你应该还记得方法,只要有心一定可以的。”“没办法,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样武断?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受够了,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什么可以?完全不行,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脸?小松你现在可以感受到自己是真正在活着吗?”“不要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你有老公在身边,你根本不会懂我的心情。
”阿惠的脸上浮现出苦笑。“我老公早就死了,是癌症。我也并不是过着很安逸的生活,为了抚养两个孩子,我可是抛头露面拼死拼活地工作啊!”“我们不一样啦!我又不是像你一样,不管面对什么都抬头挺胸,那么强势的人。
求你放开我!”我背对着阿惠。她抓住我的手,然后把我转过来,塞了一样东西在我手里。“我了解了,既然你都已经这样说了,那我不会再来找你,也不会干扰你。但是如果你还想再做美发师的话,不要客气,打电话到这里。
”那是阿惠的名片。泽村惠。泽村企画公司董事长。我握着名片,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那里。“等一下!小松!”阿惠的声音从我背后贯穿心脏。我走出医院后,热浪立刻袭击而来。太阳爬到了头顶上。我无视激动的心情,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我穿过小巷,横越大马路,从JR北千住车站前一直穿越车站前的商店街,如果是平时的话,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会顺便去车站前的便利商店,站着看一会儿杂志,然后买便当。但是今天我没那个心情。我用很快的速度继续走着,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且天气又很热,我停下脚步时,已经汗如雨下。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千住旭公园,像学校操场一样宽敞的儿童公园里,到处都种着树。公园的北边矗立着一栋八层的白色大厦。我穿过停放的车辆,走进公园。公园的中央,像是将树木围绕起来一样,设置了一圈长椅。
刚好是在树荫下,我便坐了下来。我的手上仍然握着阿惠的名片,上面都是我的汗水。“搞什么嘛!什么小松!简直瞧不起人……”我用两手将名片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用脚踩了踩。我又用力践踏了一次后才走。我的公寓附近还有一间便利商店,我在那里买了很多啤酒、泡面、饼干、还有面包。
回到房间后,我将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用湿毛巾擦拭身体。穿上已经洗好的内衣,打开买回来的啤酒,一饮而尽。我打了一个大嗝,觉得头昏脑涨,便在榻榻米上睡成一个“大”字形。我醒来后,房间已经变暗了。我打开灯,看了看时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了,我啃完奶油面包后,就拿着洗脸盆和毛巾去浴室。
在宽敞的浴池里,我足足泡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事情都没想。回到房间后,立刻将杯子倒满威士忌,我拿到嘴边,但是没有喝又放了下来,琥珀色的液体抗议似的不停摇晃。我盯着杯子看,同时想起了阿惠说的话,立刻摇摇头。
“没办法,那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这样武断?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打开两只手掌,举到面前。咔嗒……我听见我的脑子里好像传来开关被打开的声音。我试着模仿上卷子,试着模仿用剪刀、夹子烫发、滑剪、打层次,最后再一边用手抓一边用吹风机吹。
我用手将我能想到的技术重新演练。我很认真,手指也很愉悦,这十几年来,停滞不流的血液又开始流动。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楚,尘封已久的财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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