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就又慢慢回到原位跪下了。大和尚又领着大家诵了一段像唱一样的经文后,才离开。接着,其他和尚也陆续走了,但大殿里还留着那个小和尚,顺子听见监事在给小和尚交代,让他一直盯着他,不许偷懒,并且要求,每过一个时辰,敲三下磬,到明早香尽,再敲九下磬收场。
人都走完后,小和尚就把大殿门又关上了。顺子他们刚开始进寺院时,这个小和尚对他们还算客气,自墩子的事发生后,他就变得比寺院里所有和尚都更不友善了。他看顺子,甚至一直都是一种十分敌对的目光。关上殿门的小和尚,先是吹灭了几根蜡烛,然后又给菩萨正对着的那个铜油盆里,咕咕嘟嘟添了半盆油,再然后,就打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念起经来。
顺子看小和尚眼睛闭上了,就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谁知那双小眼睛连睁都没有睁一下,就喊叫:“不许动!”他就再没敢动了。他想,这事也得亏有个寇铁,要不然,还不知怎么才能结果呢。虽然寇铁抽了他两耳光,还踹了他几脚,但他知道,那都是为了把事情往平里摆哩。
大和尚开始好像不想把这事轻轻放下,可后来寇铁反复讲,晚会的请帖都发出去了,舞台上又离不开这帮人,寇铁甚至强调,撇过他们,西京城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帮能干的装台人了。大和尚迫不得已,也再不说让把墩子找回来的话,就同意他来做替罪羊了。
韩梅离开寺院,还给他发了个信息,可他那阵儿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只能任由她去。也不知韩梅看没看见他挨耳光的事,他觉得如果娃看见了,那是很伤娃面子的事。他都有些后悔,不该让娃来这里散心。韩梅已经成为他人生的骄傲,在他心中,可从来没有是不是亲生的界线,自韩梅考上大学以后,他甚至老想带着她到人前显摆一下,看,这是我刁顺子的二闺女。
可韩梅这次来,几乎就没到舞台上走动过,只在寺院周围到处拍照,咋都不到人多的地方闪面,他也就知道娃的心思了。不闪面就不闪面吧,只要娃玩得高兴就行,可娃突然走了,又让他心里结起了疙瘩。“不许动!”顺子的确是动了一下,不仅双腿麻得不行,而且脖子也酸痛得有点撑不住了,他见那个小和尚,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就把身子轻微地朝两边晃了晃,谁知小和尚仍是眼都不睁地发话制止了。
他就急忙稳住了身子。突然,他听见大殿外,素芬和大吊他们在说话。“这咋行,这样跪一晚上,还不把人命要了。”是素芬在嘤嘤哭着说。大吊说:“没法子了,我刚还给寇铁说了,人家说再别瞎折腾了,这都是最轻的处罚了。
”猴子说:“没事,嫂子,农村给老人过事,谁不是一跪一夜的。”“可他头上,还顶了那么大一个铜香炉哇。”素芬说。“咱们那儿孝子也一样,头上有时也顶灰盆呢。”猴子说。“悄悄给那个小和尚商量商量,看咱们能不能进去,换着顶一下。
”这是三皮的声音。这时,小和尚就起身朝大殿门口走了。他狠劲拉开一扇大殿门,完全是一副大人口气地说:“干啥干啥,你们想干啥?这是在做法事懂不懂?惊动了观音菩萨,小心都遭报应。”“小师傅,你看我们的意思是…
…”还不等大吊说完,小和尚就一连声地“去去去,想得倒美,都让你们舒服了,那菩萨在这个庙里还能显灵吗?”说着,小和尚就要关门。有人就伸进一条腿别着门了,只听小和尚说:“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可喊人了。”顺子是背对着大殿门的,他就急忙大声说:“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没事,这里挺暖和的,我给菩萨顶一夜香炉,也是应该的。
你们快去,明早活还重着哩。”“把你的腿收回去!还有你的,收,你收不收?快,收!”是小和尚命令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大殿门就又关上了。素芬还在外面哭,就听大吊他们把人哄走了。自墩子这事出来以后,庙里已经不许他们进所有殿堂了,晚上是在舞台底下,用幕布围一个场子打地铺睡觉。
顺子听见外面好像有风,这样的冬夜,舞台底下的日子,肯定也是不好受了。小和尚灵醒的程度,确实让顺子惊讶。就在他顶着香炉,渐渐有点犯迷糊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见小和尚闭着眼睛,慢慢脱下了一只鞋,停了一会儿,猛地朝大殿的一个角落砸去,只听老鼠唧溜尖叫一声,小和尚立即双手合十,祷告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很快,他就从那个黑暗的墙角里,捡回一只死老鼠。顺子这几天,也听说了小和尚一些神奇的故事,他甚至有点不相信,可自打小和尚“神眼”抓住了半夜在黑暗中玩鸡巴的墩子,还有这只死老鼠后,他是信了,服了。他想跟小和尚套一下近乎,他说:“小师傅这么神的!
”“不许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献殷勤地说:“小师傅将来恐怕要成大气候呀!”“不许说话,听见没有。”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这小子,闭目养神的样子,装得比大和尚还老成。顺子再也睡不着了,怕真睡着了,香炉会砸下来。
他就抬眼向上看,想看看菩萨的脸。墩子来的那一天,就说这尊菩萨长得像韩梅,确实有点像,但更像她妈赵兰香。赵兰香就长了这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他自从把赵兰香接回家后,那个“乱猪窝”,才算有了彻底的改变。先是把家里打理得利利朗朗的,几乎把他和菊花原来穿得变了形的衣服,全淘汰了。
他蹬三轮,长年穿着灰不溜秋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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