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房里的声音,都弄得很大很大,好像是都住在无人的旷野里。他一看表,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他知道隔壁邻舍的人,都十分讨厌他家,一是嫌自己蹬三轮、装台,既没出息,迟早还弄得一身脏。另外就是菊花常常深更半夜的,突然大放音乐,有时简直是鬼哭狼嚎的,有人为此还给他家扔过砖头,给门上抹过屎,可菊花再说都不听,他也毫无办法,有时连他也是故意躲着。
平常见了邻居,让人家骂几句,也就只好不停地给人家抱拳作揖了。顺子也常想,不知咋搞的,自己从十几岁就撅起沟子干活,干了几十年了,日子也过不前去。村里大概就数自己最下苦,但也就数自己活人最下作。人家也都养娃,不知咋养的,就能养成器,养顺溜,养漂亮,养孝顺了,而自己,也没少花钱,也没少操心,娃咋就养成这样了,连亲生老子都瞧不起,也不知是哪根大筋拧了,反正好歹死活都把人拽不到辙里去。
他多么想,哪怕自己挣死,只要菊花能给自己赏个好脸就成,可不行嘛,好像连他挣的钱,也都和别的父母挣的钱不一样似的,让人家花着,心里都犯膈应。看来靠下苦挣钱,真的是很丢人现眼的事了,连这钱,也都跟着没了光彩了。
可让他别样地挣,他又学不会,也不敢,当然,也不想。不过,想了也白想。自己的命,大概也就只能这样苦下去了。雪越下越大,顺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准备骑三轮去剧团工棚算了。那风刮的,把好多雪花都端直刮进他脖子里了,他不停地打着冷噤。
车轮一滑一滑地向前运动着,整个尚艺路大街上,也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神经,还在瑟瑟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