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之父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们:“人皆有罪”。即便最高贵的国王或最侠义的骑士,也可能出于愤怒、欲望和嫉妒,做出不顾廉耻、有辱声誉的行为;与之相对,哪怕罪行滔天或穷凶极恶的男女,亦可能偶为善举,因为最黑暗的心灵也拥有爱意、同情和怜悯。
巴斯修士是有史以来最睿智的国王之手,他曾写道:“我们一直是诸神造就的模样,强壮而羸弱,正义而邪恶,残忍而慈悲,英勇而自私。人类王国的统治者必须清楚这一点。”他这番话在伊耿征服后第五十年展现得淋漓尽致。
新年伊始,王国全境都在筹办盛宴、集市和比武大会,以纪念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维斯特洛五十周岁。梅葛国王统治时期的恐怖已渐渐被人遗忘,铁王座与教会言归于好,从旧镇到长城,无论百姓还是贵族,大家都爱戴年轻的杰赫里斯一世国王。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意识到,暴风雨正在地平线上聚集,智者已能听见远方微弱的惊雷声。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征服五十年,维斯特洛却陷入一王、一相和三后的多头政治。统治者的数量看似跟梅葛国王在世时一样……
但梅葛的三个“黑新娘”均为他的配偶,听命于他,生死也在他一念之间,征服五十年的三个女人却分处三地,且个个大权在握。坐镇君临红堡的是摄政太后阿莱莎,她是先王伊尼斯的遗孀、当今杰赫里斯国王的生母、国王之手罗加·拜拉席恩的续弦妻;在黑水湾对面的龙石岛,年仅十三岁的小王后正迅速成长,身为阿莱莎之女,她不顾母亲和继父的反对,与兄长杰赫里斯国王结为连理;在遥远西方的仙女岛,另一位太后与母亲和妹妹保持着半个维斯特洛的距离,她便是阿莱莎的长女、“无冕者”伊耿王子的遗孀、驾驭梦火的雷妮亚·坦格利安。
在西境、河间地及河湾地的部分地区,人们尊称她为“西太后”。母亲和两个女儿,这三位女性原本血浓于水,也分担了痛苦与不幸……但她们之间却横亘着旧有与新生的阴影,罅隙越来越深。共同的目标曾把杰赫里斯和他的姐姐、妹妹及母亲联合在一起,齐心协力推翻了“残酷的”梅葛,但在和平年代,他们之间的纽带却渐渐松动,长久以来的怨恨与分歧崭露头角。
从杰赫里斯驾临龙石岛直到摄政期结束,年轻的国王夫妇与国王之手及摄政太后发生了严重摩擦,这种对立若延续到杰赫里斯亲政,极可能将七大王国再次拖入战乱。触发紧张局势的导火索是国王突然与妹妹秘密结婚,让首相与摄政太后措手不及,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谋划安排。
但这绝非君临和龙石岛失和的唯一原因,在征服四十九年,也就是所谓“三新娘之年”里举行的另外两场婚礼也给彼此留下了伤痕。罗加公爵从未向杰赫里斯征求与其母成婚的许可,这份疏忽被少年国王视为不敬。说到底,国王也不支持他们的结合,他后来私下对巴斯修士承认:他把罗加公爵当作有价值的朋友和顾问,但不需要一个继父,他认为自己的判断力、脾性和头脑都优于这位首相。
杰赫里斯同样对姐姐雷妮亚瞒着他自行成婚有所保留,但此事伤他远没有母亲的婚事那么重。反过来从阿莱莎太后的立场出发,她则因雷妮亚在仙女岛的婚礼既未征求她同意也没邀请她参加而深受伤害。在西方,雷妮亚·坦格利安也暗自不平。
雷妮亚太后对身边的旧爱和新宠们吐露,她无法理解也难以接受母亲对罗加·拜拉席恩的欣赏。纵然罗加公爵揭竿而起、支持弟弟杰赫里斯推翻了叔叔梅葛,这让她勉强对他抱有敬意,但她更难以释怀的是前夫伊耿王子在“神眼之下”一役中迎战梅葛时罗加的袖手旁观。
随着时间流逝,她还对人们不顾她本人及她的两个女儿对铁王座的权利、转而投效“我的小弟”(她一直这么称呼杰赫里斯)一事愈发愤懑不平。她开始频频强调自己才是头生孩子,也是兄弟姐妹中第一个驭龙者,却被弟弟和妹妹——“甚至包括母亲”——合谋坑害。
站在后世的角度,我们可以轻易得出结论,即在太后摄政的最后一年发生的冲突中,杰赫里斯和亚莉珊是正义的一方,阿莱莎太后和罗加公爵则扮演了反派角色。歌手们的确如此传唱,杰赫里斯和亚莉珊令人措手不及的闪婚,乃是“傻子”佛罗理安和琼琪以来最浪漫的故事。
但歌谣中真爱总能战胜一切,我们却必须承认世事不可能如此单纯。阿莱莎太后对儿女结合的担忧是出自对孩子、对坦格利安王朝以及对整个国家命运的真切关怀,而她的恐惧绝非无凭无据。罗加·拜拉席恩公爵的动机没有那么无私。
他是个骄傲的人,视若己出的少年国王竟然“忘恩负义”,这深深刺痛了他,也激怒了他。当着五十名手下的面,他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逼退,灰头土脸地离开龙石岛城堡的大门,这让他深感屈辱——作为天生的战士,罗加曾梦想与“残酷的”梅葛决斗,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但我们对他亦不必过分苛责,不妨记住巴斯修士的评价:尽管罗加公爵在做首相的最后一年干过一些残忍、愚蠢甚至歹毒的事,但他的本心既不残忍也不歹毒,他更不是个蠢货——见证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年时,我们不该忘记他曾是个英雄。
与杰赫里斯那次失败的对峙之后,罗加公爵一开始满脑子想的只有自己蒙受的屈辱。他的第一反应是率领更多人马折返龙石岛,打败城堡守卫,用武力解决问题。至于御林铁卫,罗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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