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一路避开马车和货摊。在街上和屋边,仿佛蜂巢般嗡嗡作响的人群纷纷安静下来。杰洛特一动不动地站着,握剑的手低垂下来。伦芙芮走到离他仅有十步之遥时停了下来,近得能看到她紧身皮衣下穿着的链甲外套,链甲短到只能堪堪遮住她的臀部。
“你做出了选择,”她缓缓地说,“你确定这是正确的选择?”“崔丹姆的事不会重演。”杰洛特费力地吐出这句话。“确实不会。斯崔葛布狠狠嘲笑了我。他说就算我杀光布拉维坎和附近村子的人,他也决不会离开高塔一步,更不会让任何人进去,就算是你也一样。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对,我欺骗了你。如果有必要,我会欺骗任何人,你凭什么例外?”“走吧,伦芙芮。”她哈哈大笑。“不,杰洛特。”她灵巧而迅速地拔出剑。“伦芙芮。”“不。你做出了选择,现在轮到我来选了。”她用力撕下身后的裙摆,包裹在手臂上。
杰洛特后退一步,抬起手,开始勾勒法印。伦芙芮用沙哑的声音笑起来:“没用的。能对付我的只有刀剑。”“伦芙芮,”他重复道,“走吧。如果真动起手来,我——我恐怕没法——”“我知道,”她说,“可我别无选择。真的,我们就是我们,你和我都一样。
”她轻飘飘地向他踏出一步,利剑在右手闪着寒光,左手的裙摆拖曳在地。接着她飞跃而起,裙摆在空中飘扬,遮蔽了剑的走向。随即,她手中利刃挥出谨慎而短促的一击。杰洛特跳向一旁,那块布根本没碰到他,伦芙芮的剑则避开了他的斜向挡格。
他本能地发动攻击,剑刃转动,试图格开她的武器。他错了。她挡开了他的剑,径直斩向他的面部。他勉强挡下,脚尖旋转,避开她起舞的剑刃,随后再跃向一旁。她再度攻来,将衣裙布掷向他的双眼,旋转身子,从近距离挥出决然的一击。
他跟随她的动作,企图避开这一剑。她看破了他的想法,欺近身前,近得令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与此同时,剑刃也划破了他的胸膛。他感到一阵剧痛,然后一切都被抛诸脑后。他朝相反的方向再度转身,拨开刺向他鬓角的剑锋,并飞快地虚晃一招。
伦芙芮纵身跳开,似乎想要居高临下地发动攻击,然而杰洛特猛扑而去,用剑锋割开了她空门大开的大腿和腹股沟。她没有惨叫,只是倒向一旁,丢下长剑,捂住大腿。鲜血仿佛明亮的溪流,自她十指间泉涌而出,流过华丽的皮带、麋鹿皮靴,流在肮脏的石板路上。
塞满街道的人群看到了血,骚动声也变得愈加剧烈。杰洛特举起剑。“别走……”她蜷成一团,呻吟道。他没有回答。“我……好冷……”他一言不发。伦芙芮再度呻吟起来,鲜血流进石板间的缝隙,她的身子也蜷得更紧。“杰洛特…
…抱住我……”猎魔人沉默不语。她转过头,脸颊落在石板路面上,然后再也不动了。一直藏在她身体下方的那把小巧的匕首从麻木的手指中滑落下来。仿佛过了很久以后,猎魔人听到了斯崔葛布的法杖敲打石板路面的声音。他抬起头,只见巫师绕过那些尸体,飞快地朝他走来。
“好一场大屠杀,”他喘着粗气说,“我看到了,杰洛特,我在水晶球里都看到了……”巫师走上前,弯下腰。他穿着那件褪色的长袍,拄着法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不可思议,”他摇摇头,“伯劳死了。”杰洛特没有答话。
“噢,杰洛特,”巫师挺直身子,“找辆马车来,我们带她去塔里做解剖。”猎魔人朝尸体弯下腰去,拔出了剑,“敢碰她一根头发,”他说,“敢碰她一下,你自己的脑袋就会滚到石板路上。”“你疯了吗?你受了伤!解剖是我们唯一能够确证——”“别碰她!
”斯崔葛布看着抬起的剑,挥舞着法杖退向一旁。“好吧!”他大喊道,“如你所愿!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你永远也没法确证了!是永远,你听到了没,猎魔人?”“滚。”“如你所愿。”巫师转过身去,法杖敲击着石板路面,“我要回柯维尔去,不会再在这个穷乡僻壤多待一天了。
跟我走吧,总比烂在这儿要好。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他们只看到你在杀人,而且手段残忍。好了,杰洛特,你要一起走吗?”杰洛特没有回答,甚至根本没去看他,只是丢下了剑。斯崔葛布耸耸肩,转身离去,法杖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人群中飞出一块石头,“咔嗒”一声落在石板路上。第二块继而飞出,呼啸着掠过杰洛特的肩膀。猎魔人绷紧身子,抬起双手,迅速比了个手势。人群鼓噪起来,石块变得愈加密集,但法印保护了他,仿佛一面无形的圆盾,将飞来之物纷纷挡开。
“够了!”凯尔迪米恩大吼,“见他妈的鬼,给我住手!”人群仿佛惊涛骇浪般咆哮起来,但石块却不再掷出。猎魔人仍旧静静地站着。郡长朝他走过去。“这,”他说着,手指画出一个圈,把散落在广场上的那些毫无生气的身躯全部包了进去,“就是你说的‘小恶’?
就是你认为必要的事?”“对。”杰洛特艰难地回答。“你的伤重吗?”“不。”“那就走吧。”“好。”猎魔人道。他避开郡长的目光,又伫立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缓缓、缓缓地走了。“杰洛特。”猎魔人回过头。“别回来了,”凯尔迪米恩说,“再也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