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成员。吸血鬼雷吉斯大概有四百岁——只要他没撒谎的话——也就是说,他是我们当中最年长的一位。当然了,他也可能是在撒谎,反正我们也没法证实。但我倾向于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告诉过我们,他早就彻底摒弃了吸食人血的行为。
多亏他作出这番声明,才让我们每晚入睡都能放心些。最开始那段时间,我发现米尔瓦和卡西尔醒来后总会先提心吊胆地揉揉脖子,但他们很快就不这么干了。至少从表面上看,雷吉斯是个崇尚荣誉的吸血鬼,既然立了誓,他就一定不会再吸任何人的血。
当然了,他也有缺点。但我觉得,他的缺点跟他是不是个吸血鬼没什么关系。雷吉斯是个聪明人,也经常流露出智慧的一面,只是他有个令人恼火的坏习惯,就是爱用先知一样的语气大声发表意见。对于他的发言,我们很快就懒得回应了,因为他的主张,要么的确是事实——至少听起来挺可信的;要么根本就无从验证——这跟事实又有什么分别呢?
而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雷吉斯的另一个习惯:他总喜欢在提问者把问题说完之前——甚至不等提问者发问——便抢先给出答案。我一直认为,这种表现看似智慧过人,实则却是傲慢无礼和狂妄自大。这样的人也许很适合在大学教书或在宫廷社交圈出入,但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伴,却总叫人忍不住想打他。
多亏队伍里还有个米尔瓦,不然我的头都要大了。杰洛特和卡西尔似乎都挺理解吸血鬼的,时不时还会戏仿一下他的说话方式,唯独米尔瓦从来不买雷吉斯的账。她选择了简单又不矫情的对应方式。当吸血鬼第三次不等她说完就抢答时,他被米尔瓦狠狠地臭骂了一顿,那些字眼和形容,连老兵油子听了也会满脸通红。
真别说,这个办法还挺管用,雷吉斯以后再没犯过类似的臭毛病。这事也给我上了一课:对付那些想凭“才智”掌控全局的“智者”,骂脏话才是最有效的对策。我有种感觉:面对那场不幸的意外和随之而来的……损失,米尔瓦一定付出了很多。
但这只是我的感觉罢了,因为我知道,身为男人,恐怕我永远也没法真正理解这一切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尽管我既是诗人又是作家,但这一次,就连我老练又丰富的想象力都辜负了我,我本人对此也无能为力。米尔瓦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精神状态却每况愈下。
有时一连几天,她从早到晚一声不吭。有时她会突然消失,一个人不知去了哪儿,让我们提心吊胆。终于有一天,她的状况开始好转。米尔瓦像个真正的树精或精灵一样,做出了粗鲁、冲动而又令人费解的举动。某天早上,她当着我们的面拔出刀子,二话不说便割掉了辫子,剩下的断发堪堪只到颈背。
“我不适合再留辫子,反正我也不是处女了。”她对目瞪口呆的我们说。“但我也不是寡妇。”她又补充道,“我的哀悼到此为止。”从这一刻起,她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粗鲁、严厉、刻薄、惯用各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词汇。由此我们得出结论:她总算渡过难关了。
队伍里第三位成员同样是个怪人。他是个尼弗迦德人,却总想证明自己不是尼弗迦德人。他自称叫作卡西尔·莫瓦·迪弗林·爱普·契拉克……*******“契拉克之子卡西尔·莫瓦·迪弗林,”丹德里恩用小铅笔指了指尼弗迦德人,同时用强调的语气说道,“在这支人人可敬的队伍里,我被迫忍受了许多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但唯独这一件,绝对不行!
在我写作时,不允许别人站在背后偷看!这种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尼弗迦德人走开几步。他思索片刻,拿起自己的马鞍和毛毯,挪到米尔瓦旁边。后者似乎正在打瞌睡。“抱歉打扰你了。”他说,“请你原谅,丹德里恩。
出于好奇,我不自觉看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在画地图或者做算数。”“我又不是会计!”诗人跳了起来。看得出,他可不是装腔作势,他是由衷地感到愤怒。“我也不是绘图师!就算真是,你也无权偷窥我的记录!”“我已经道过歉了。
”卡西尔干巴巴地提醒他,开始整理自己的铺盖,“在这支人人可敬的队伍里,有些事我可以妥协,有些事我也习惯了,但我依然坚持只道歉一次的原则。”“没错。”猎魔人接口道。他竟然会赞同卡西尔,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年轻的尼弗迦德人本人。
“你越来越暴躁了,丹德里恩。这明显跟你用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有关。”“的确。”吸血鬼雷吉斯往营火里添了几根桦树枝,“我们的吟游诗人近来变得敏感易怒,还经常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哦,按他的性格,别人围观他创作,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嘛。
但看目前的情形,他却一点也不喜欢别人的关注。他的自我封闭与反感他人目光的行为肯定与那张纸和那支笔有关,所以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写什么。诗歌?叙事诗?史诗?传奇诗?还是韵文?”“都不是。”杰洛特凑近营火,把一条毛毯披在肩上,“我了解他。
他不可能是在写诗,因为他既没有说脏话冒犯神明,也没有喃喃自语,更没掰着指头数算音节。他写得这么安静,所以只能是散文。”“散文!”吸血鬼一反常态地亮出尖锐的犬齿,“是小说吗?还是随笔?道德短剧?见鬼,丹德里恩!
别再折磨我了!告诉我,你在写什么?”“回忆录。”“那是什么?”“在这些纸上……”丹德里恩拿出一只装满纸张的筒状容器,“记载了我毕生的杰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