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黑了。猎魔人没敢奢望找到洞穴,但他还是找到了。他们无力地倒在第一个被发现的洞穴里。*******洞穴里散落着人类的颅骨、肋骨、骨盆和其他骨骼。重要的是,这里有干树枝。卡西尔发起高烧,身子痉挛似的发抖。
他清醒而勇敢地忍住了缝合头皮的过程——工具是杰洛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弯针与麻线。当天深夜,杰洛特顾不得危险,在洞里生了堆火。外面风雨交加,不大可能有人在附近游荡,搜寻火光。而且卡西尔需要取暖。卡西尔发了一整晚的烧。
他颤抖、呻吟、神志不清。杰洛特也没法睡觉,他必须确保火堆不会熄灭,再说他的膝盖也疼得要命。*******随着太阳升起,年轻的尼弗迦德人体力有所恢复。他脸色苍白,满身大汗,杰洛特甚至能感受到他散发的热气。
打颤的牙齿略微影响了他的发音,但他还是开了口,语气间带着自信。他抱怨了几句头疼:对于脑袋被斧子砍到,连头发带头皮都被削去一大块的人来说,这表现再正常不过了。从不眠的夜晚到黎明之间,杰洛特抽空在岩石和桦树皮上收罗了些雨水。
毕竟卡西尔和他都极度干渴。*******“杰洛特?”“嗯?”卡西尔用一根大腿骨拨了拨火堆里的柴枝。“我们在矿场战斗的时候……我被吓到了,你知道吗?”“我知道。”“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你陷入了狂暴。好像对你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除了杀戮……”“我知道。”“我担心的是,”卡西尔平静地总结道,“你会在这种状态下杀掉斯奇鲁。而在死者身上,我们得不到任何情报。”杰洛特清了清嗓子。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的尼弗迦德人了。不光欣赏他的勇敢,还有他的智慧。
“你叫安古蓝快走,做得很对。”卡西尔的牙齿微微打颤,“这种事不适合女孩子……哪怕是她那样的女孩子。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们要追寻真相,而不是狂暴地杀戮。你把这看做复仇……杰洛特,但我们的目的决不是复仇。
我们必须活捉那个半精灵……强迫他说出希瑞在哪儿……”“希瑞已经死了。”“这话不对。我不相信她死了……你也不信。承认吧。”“我是不信。”洞外狂风怒号,大雨滂沱,洞里却舒适而温暖。“杰洛特?”“我在听。”“希瑞还活着。
我又做了个梦……没错,秋分日那天发生了一些事,一些灾难性的事……是啊,毫无疑问,我也看到并感觉到了……但她还活着……她绝对还活着。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不是为了复仇与杀人。我们必须找到她。”“是啊,是啊,卡西尔。
你说得对。”“那你呢?你后来做过梦吗?”“做过。”猎魔人苦涩地说,“但跨过雅鲁加河之后,我就很少做梦了。而且我每次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卡西尔,我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停了。被烧毁了。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没关系,杰洛特。
我做的梦足有两个人的份。”*******他们在黎明时分再次上路。雨已经停了,乌云遮蔽天空,似乎连太阳都要努力在其间寻找一个开口。他们共乘那匹尼弗迦德军马,缓慢前行。战马在碎石路上步履蹒跚,但到通往陶森特的杉斯雷托山谷之后,情况有所好转。
杰洛特熟悉这条路。他来过这儿。这里变化很大,但没改变的东西也有很多。杉斯雷托山谷中的小溪随着他们往前而逐渐变宽,最后化成杉斯雷托河。阿梅尔山脉与“魔鬼山峰”戈尔贡依然高耸在前方。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军人不会质疑命令,”卡西尔摸了摸包在脑袋上的布,“不会分析命令,不会思考命令,也不会指望有人解释一下命令的含义。这就是他们教给我们这些士兵的头一件事。所以你应该猜到了,我毫不犹豫地遵从了下达给我的命令。
我片刻也没想过为什么要去寻找那个辛特拉的公主。命令就是命令。当然了,我很恼火,因为我想作为骑士,在正规部队里赢得名望……但对我们来说,为情报部门工作也是一份荣耀。只可惜,他们没让我去抓某些重要人物……
而是叫我去找一个小女孩。”杰洛特把一根鲑鱼的脊骨丢进营火。他们昨晚在汇入杉斯雷托河的小溪里抓到不少鱼。这条鲑鱼正在产卵,不算太肥。他听着卡西尔的故事,好奇和懊悔在心中交战。“总而言之,那是个巧合。”卡西尔看着火堆,“再纯粹不过的巧合。
我后来才知道,我们在辛特拉的宫廷里有个探子,是一名王室管家。就在我们即将攻占城市、为围攻城堡做准备时,那个探子溜了出来,说对方想把公主偷偷送出城去。于是我们分头行动。我的小组碰巧遇上了希瑞。“我们在着火的城区间展开追逐战。
那里简直就像地狱,只有除了火舌的嘶嘶声和火焰组成的墙壁。马不想往前跑,人也不想。我的四个属下一边尖叫一边咒骂,他们觉得我失去了理智,将要带他们踏上毁灭之路……我费尽全力才勉强安抚住他们。“我们穿过酷热的火焰,继续追赶逃亡者,最后追上了对方。
突然,五个辛特拉人挡在我们面前,没等我要他们交出女孩,他们就拔剑攻了过来。打斗期间,坐在马鞍上抱着小公主的人死了,她也掉到了地上。我有名手下把她拉上马,但他没能跑多远,就被一个辛特拉人从背后一剑刺穿。
我看到剑锋离希瑞的脑袋只有一寸远。她又摔到地上,差点吓昏过去。我看到她朝死人爬去,想要钻到他身下……就像一只想要躲到死猫身下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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