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一屁股跌坐在了水泥地上。慌忙抬头向上看,她看到了金性坚的脸。这张脸,她见过几次,是认识的,但她印象中的金性坚只是个嗜睡的病夫,一个病夫的身上,不该散发出这样的压迫力来。她连莲玄都不怕,可是无端地怕起了他。
这时,金性坚弯下了腰。他伸出一只手,覆住了她的头顶。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一股子力量压下来,让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趴伏,不得不从一个人,变回了一条虫。而且,还是一条指头长的小虫。金性坚收回了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玻璃瓶。
拧开瓶盖,他把软趴趴的小青捏起来扔进了瓶子里,又把瓶盖严丝合缝地拧好——瓶盖上扎了几个透明窟窿,不至于让小青在里面憋闷而死。他做完这一套手续之后,莲玄也跌跌撞撞地过来了:“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把那妖精收了?
”金性坚伸手摸索到了一面墙壁,扶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去:“我进来许久了,本来是想由着你们打,打出了结果再说。可是……”他喘了几口粗气,声音低了些许:“你们打得这样不堪入目,又僵持不下,我懒怠等,就出了手。
”莲玄提着裤子,有点不好意思:“那妖精呢?她可真是把我害苦了!”金性坚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留下她有用处。”“干什么用?给你当老婆?”金性坚不为所动,轻声答道:“我现在处于非常时期,身边很需要一个妖精做帮手。
这条青虫,我看就很适合。我若是早得了这样一个帮手,也不至于要在白公馆替你挡子弹。”“这虫子坏透了,你敢用她?”金性坚笑了一下:“她怕我,不敢害我。”“那我呢?我就白白地被她陷害了?等到明天轮船靠了码头,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下船去,我怎么办?
”金性坚从衣兜里掏出那只玻璃瓶,放在了地上,低头说道:“你去把他的罪名洗刷干净,我保证不让他杀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暂且休战,如何?”青虫在玻璃瓶里拼命地点头——她还没有摸清金性坚的身份,凭着直觉也感觉不出,不过,他身上有股奇异的力量,她确实是怕他。
莲玄看金性坚说两句话就要喘,便不忍心驳他,只问:“怎么洗刷?”金性坚答道:“她的事情,你不必管。”金性坚把小青放了出来,然后自己回了头等舱,继续高卧去了。小青不敢闲着,午夜时分,甲板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唯独她要顶着刺骨的寒风,走进那个安放女尸的禁区里,一层一层地解开女尸身上的帆布。
等到把那外层帆布和里层的袋子都移开了,那具木头木脑的女尸露了出来——真是木头木脑的一个木头人,是小青施了妖术在上面,才让它在众人眼中显出了女尸的样子。这种假象不会持久,因为太费她的力气。扛着这一具木头人,她悄悄地也溜回船舱里去了。
一夜过后,天空竟然放了晴。天气既好,轮船又马上要到上海,船上旅客精神振奋,醒得也就格外早些。金性坚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叫,一声过后,接二连三又有几声,吵得他拉起毯子,蒙住了脑袋。与此同时,走廊里站着的人,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精神。
因为他们看见走廊尽头的屋子开了门,一个垂着及肩长发的摩登小姐走了出来。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位小姐,本应该是被层层帆布包裹着放置在甲板上的!而摩登小姐若无其事地锁了房门,要往外走。旁边一个男子颤颤地开了口:“您是…
…陈小姐吧?”陈小姐一点头:“是我。”男子的声音更颤了:“你……你……你不是死了吗?”陈小姐将眉毛动了一动,似乎是有了一点怒容:“你才死了。我身体不舒服,在屋子里躺了两天而已,你凭什么说我死了?”说完这话,她迈步就走。
半个小时之后,甲板上挤满了人——他们自觉着都不是精神病患者,可那“女尸”此刻确实是正坐在餐厅里喝咖啡,而甲板上也确实没了那一小块用沙袋隔离出来的“禁区”。仿佛船上从来没有出过命案。被看成是杀人凶手的大个子男人也站在了甲板上晒太阳——难道他不是被水手捆起来的吗?
他是什么时候被释放的?船长和大副等人闻讯赶来,看着眼前情景,怔怔地不能解释,并且也感觉自己要疯。下午时分,轮船到达了上海的十六铺码头。莲玄提着两只大皮箱,跟着金性坚下轮船走栈桥。出了码头之后,金性坚叫来两辆黄包车,轻车熟路,直奔了东亚饭店。
他在东亚饭店开了两间房间,莲玄这些天吃尽了苦头,如今坐在那柔软的大床上,就舒服得简直起不来:“我是没力气再动了,你要休息,请到隔壁去吧!”金性坚照例是不理他,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打电话。莲玄躺了下去,静静听着,等到金性坚把电话挂断了,他才问道:“姓莫的是什么人?
你叫他过来干什么?”金性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聋了一样。莲玄也习惯了,并不气恼,而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位莫先生赶了过来,却是让他一挺身坐了起来。莫先生居然也是个妖精!莫先生见了金性坚,毕恭毕敬地很老实,金性坚见了他,先问道:“你和陆天娇小姐,在上海生活得还好吗?
”莫先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挺好的,多谢金先生当初帮忙。”金性坚把一样小东西放在了桌上:“现在,我也请你帮个忙。”小东西是一张存折,存折上面又放了一只印章,莫先生看了,不明所以。而金性坚又说道:“我想请你代我去一趟汇丰银行,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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