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曾三人像裁判员一样,坐在顶头的中央位置。临店检查的各位检查员按顺序一个一个发表检查意见,以一问一答的形式与经办人逐个进行探讨询问。抽到的赤字企业比较多,这多少让半泽有点儿担心,但一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是,当姓灰田的检查员开口说话时,气氛就往不祥的方向转变了。这个人年过五十,看上去就是个相当固执的人。“林本工业的业务负责人是谁?”从第一个问话的检查员开始,直到灰田一张嘴,尖锐的语气立刻造成现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与检查员的性格有关,与此同时应对质疑的方式也要随机应变。半泽在融资课混了这么多年,临店检查也经历多次,而他每次最留心的就是与检查员本人的脾气是否相投。当然,他见过不少脾性不容的家伙。灰田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是我。”经验尚浅的中西举手应答了。从中西惴惴不安的举止上就能看出接下来谈话的走向,半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说说,这家企业是怎样一家企业?”“怎样的企业”这种问题让人无从回答。半泽大概能猜测灰田想问的是什么,但问题本身太含糊了。
不出意料,被点名的中西只会战战兢兢地解释:“那个,这家公司在支行附近,是一家经营历史很久的钢铁批发商……”“谁问你这些!”灰田大喝一声拦住话头。一双狡猾的眼睛,用像要喷出火似的目光怒瞪着中西。明明是他语焉不详提问模糊,得到的答案稍有偏差就摆出生气的姿态。
这男人要么是别有所图,要么就是纯粹白痴。不管怎么说,以半泽的地位并不能反驳他——“还不是你的问题不清楚”。“这家企业首先应当关注的是赤字企业吧。”“啊……”“啊什么啊,你到底清楚不清楚?真是的。”灰田的脸颊颤抖,视线紧接着转向半泽:“对这家企业,课长有什么指示吗?
”资料里明明写清楚了,还故意问出来。就像成心向当选知事的候选人提问公约内容的找碴儿议员一样。“维持现状。”半泽说。“这说得过去吗?”灰田惨白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他的架势好像在责骂融资课全员,在沉默的的气氛中,灰田加大了火力:“还有,这家企业的业绩预测情况怎么样,经办人?
”“啊,这个嘛就是……”中西头脑中一片空白。半泽代他回答:“一直在削减人员,前期由于大量支付累计的退职金资金导致出现了赤字,不过当期经营情况正在好转。”“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证据呢?”灰田问。资料里不是有试算表吗?
中西抬起头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又闭上了嘴。做得对,什么都不用说就好了。跟这种人解释得越多,根本是引火烧身。“试算表应该就在资料文件夹里。”半泽替中西接下去。“没有!”简单粗暴的论断。果然没有啊,只能赶紧说对不起了——半泽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我们经常与这家公司的社长会面,每次都现场确认当期业绩情况。”半泽的话又引起灰田的反击:“那为什么没有会谈记录?”“这个嘛,确实没做成会谈记录,不过……”半泽认为,林本工业的赤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风险,所以才交给中西经办。
如果真是必须注意的高风险客户,他当然也会提高警惕多加留意。但是,只有手下这几个人,还要顾全所有业务,不可能把每项记录都做得完美无缺。有魄力判断并把主要精力投入在关键的业务上,才是融资课的责任所在。但是,这些道理跟死心眼的检查员说不清楚。
“你身为课长就只有这种水平吗?”灰田斥责道。半泽虽想说话,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小木曾嘴角浮现出笑容,满足地旁观这一场闹剧。想必,他心里一定在幸灾乐祸。以灰田开头的这一场争议为契机,接下来都成了检查员的单方面指责。
都是由一些琐碎的形式主义问题引起的指摘,但却很难反驳说自身毫无错漏。指摘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斥责一线业务经办,责任都推在半泽和垣内培养员工失当方面,甚至到后来说出“水平这么差的支行简直前所未见”的话,就这样,研讨会足足开了两小时才凄惨收尾。
* * *临店检查的第一天结束了。把融资课全员从上到下狠狠收拾了一通之后,临店小组的五个人意气风发地撤出了支行。半泽刚出来便立刻被浅野叫住大骂:“你到底是怎么准备的?”浅野身后,支行长室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小木曾在里面心满意足地抽着烟,一副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样子。
“我是希望能够充分准备的,但今天指出的这些事项还无暇顾及。”“顾不上就不做了吗?”浅野暴怒,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当着融资课和其他业务课的员工的面,口水飞溅地把半泽骂了个狗血淋头,根本连插嘴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半泽只能忍受着训斥。
“课长,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浅野和小木曾一起离开支行以后,垣内小声对半泽说。那两个人想必是到什么地方举杯庆祝去了吧。刚才的研讨会上,受到检查员攻击的不仅是半泽,还有垣内。内心不忿的垣内继续说,“我是说林本工业的试算表。
”“不是没有吗?”“有的,那份试算表。确实是有的。”垣内的话出乎意料。“你什么意思?”“这个,中西拿到了试算表,应该已经放进文件夹了。是这样,那天课长您不在,是我代行盖了章,我记得确实见过试算表。——喂,中西。
”垣内叫了一声,坐在末席的中西站起来。“林本的试算表,你确实拿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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