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工作对象说话。佃仿佛能看到她撩起头发的样子。他站起来,下意识地拉开窗帘。窗玻璃上映出一个紧握手机、一脸疲惫的中年男人。“我想问问你情况如何。我跟中岛工业有过一些来往,知道他们的法庭策略很高明。而且我听说,他们手下有一支专业的律师队伍,就想问问你们公司的律师怎么样。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佃冷冷地说。“是吗,那算了。”沙耶很干脆地回答。“就这些吗?”“就这些。”佃正准备挂电话,却听到沙耶继续说:“要是你找不到合适的律师,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是专攻知识产权的,很厉害,出身于田村大川法律事务所。
”“什么田村大川?”“你不知道吗?那就是中岛工业的签约律所。那个律所的头号律师几年前独立出来了,专门跟帮中岛工业牟利的原事务所对着干。你有兴趣吗?”“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律师了。”佃边说边想起了田边律师的脸。
“是吗,那我挂了。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安心了,代我向利菜问好。下周六我答应带她去购物,拜托了。”你近况如何——佃还没来得及问,前妻就把电话挂掉了。“还是这么以自我为中心。”佃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
7“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佃制作所的社长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竟然主动给原告打电话,真是贻笑大方。”来到饭仓片町经常光顾的酒吧喝第二摊时,下属西森说了这句话。两人刚从合作公司的招待宴中解放出来,郑重婉拒了对方送行的提议,只请他们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
那天下午接到佃社长电话的人就是西森,他是把佃告上法庭的中岛工业事业企划部的一名组长。下属轻蔑的语气惹得三田嗤笑一声。这个西森被劝了不少酒,比往常更口无遮拦了。“谁管他原来是不是研究者,现在不过管着一个中小企业里的中小企业。
连危机应对机制都没有,真让人无语。”三田心想,那是当然,哪有把诉讼风险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的中小企业,当然没有了。所以才对他们有好处啊。“这轮我们赢定了吧。”西森醉醺醺地给尚未开始的官司下了定论。西森今年三十二岁,三个月前刚调到三田手下。
他的工作能力不好不坏,是个爱打扮的单身男子,很受女员工欢迎。只是作为下属,他就略显不足了。“老实说,赢不赢不是问题。”三田对口出狂言的下属严肃地说,“胜诉乃是理所当然。”他把目光转向昏暗的虚空,露出狡猾的微笑。
“我们起诉,然后通过媒体公开宣布本公司要起诉佃制作所侵犯专利权。你觉得世人会怎么想?以前一直购买佃制发动机的公司会作何反应?跟他们合作的银行会怎么想?然后我们真正来到法庭上了。这时候要花的钱不计其数,要花的精力也难以估量。
要是官司一直拖下去会怎样……佃究竟能支撑多久,这难道不是一场好戏吗?”“原来如此,这是看谁最耗得起啊。”西森邪魅地笑了,“等到把他拖垮,那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们获胜啊。”“你这才明白过来?”三田高举双手,抻了抻刚才在酒局上绷得僵硬的背部肌肉,继续他惯常的说教。
“你给我听好了,这世界上有两种规则,一种是道德,一种是法律。我们人类之所以不会轻易杀人,并非因为法律禁止,而是被道德所支配,知道不能做那种事。可是公司就不一样了。公司不需要道德。公司只要遵守法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
就算弄死竞争对手也可以。怎么样,是不是学到一招?”为此而把诉讼当作道具,这就是中岛工业的撒手锏。若对方是中小企业,就更适合动用这招得意技能了。“既然如此,咱们就赶紧把佃给弄死吧。”西森用醉汉特有的开朗语气说道,“只要那个公司倒掉,小型发动机领域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呵呵。”三田煞有介事地举起酒杯,“不过西森啊,这里面还是有点讲究的。”“什么讲究?”西森一脸茫然地问道。“最佳策略不是把佃彻底消灭,而是要让他半死不活。”“半死不活?”西森似乎没太明白,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为什么啊?
那种狗屁公司,直接碾死不是更痛快吗?”明明跟佃制作所没打过什么交道,西森却将其视为眼中钉。“那我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三田似乎有点不高兴,竖起了中指,“假设你指挥着一支英国舰队,刚刚发现了一支拿破仑军的舰队,我们假设那些船上装满了金银财宝。
这种时候,把船击沉真的是最佳策略吗?”“我当然想在击沉对方之前先把金银财宝搞到手!”这个轻浮的下属不正经地敬了个礼。“对吧?道理都是一样的。”三田将犀利的目光投向虚空,“之所以说佃是我们的强劲对手,完全在于他的技术能力。
如果让那个宝贝沉到海底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们要先狠狠出击,趁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再伸出援手。”“庭外和解对吧?”也不知西森到底明没明白,不过应声倒是很快。“没错。我们可以不要赔偿金,转而要求佃交出超过一半的公司股份。
这样一来,就能把佃制作所收入中岛工业的麾下了。你觉得这个计策怎么样?”“不过那位社长会接受我们的条件吗?”西森突然发出疑问,“从电话里的感觉来看,他好像很顽固啊。”“钱能使人改变。”三田道出自己的信条,“等到明天就要揭不开锅,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采购的货款快要到期,金融机构过来催债,再这么下去,不仅是家人,连公司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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