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的眼光很有自信。而且,他是一旦认可了一个人或一家企业,就会向对方表示尊重和诚意的人。这可能是在川崎的城镇工厂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因熏陶而必然形成的某种类似性格的东西。可是,该如何向上头说明这个情况呢?
刚才虽然对富山说了那种话,但真的要将核心部件外包出去,可绝非易事。“帮我问一下水原本部长的日程,我想占用他十五分钟时间。”秘书帮他联络过后,回复说约了本部长一小时后见面。财前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做了些案头工作,把未审理文件盒清空,然后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乘上了通往高管楼层的专用电梯。
“考虑接受他们的提议?”果然,水原的语气里透着惊讶。“直接使用佃制作所提供的零部件,能够把成本控制到最低,也不需要支付巨额专利使用费了。”水原带着难以理解的表情陷入了沉思。“我想问个问题。佃制作所为什么不同意授权专利?
那样赚钱不是更轻松吗?”“对方的社长曾经是宇宙科学开发机构的研究员,似乎坚持想直接供应零部件。”财前今天刚刚目睹过那份坚持。“有所坚持啊……”水原露出难以释怀的表情,“我们要为了这种东西改变方针吗?有点过分了吧。
你之前不是说要同时开展新技术研发吗,那边情况怎么样?”“要花点时间。”财前回答道,“除此之外,还可以沿用旧的技术,但那样会使安全性降低。此外,这样一来产品缺乏新亮点,新型发动机很难起到震惊世界的效果。
佃手上的专利则属于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级别。”“但那不是我们的技术。”水原说。水原是彻头彻尾的工人思路,平时最讨厌三样东西:失败、妥协和借口。因此,财前必须想到一个既不是认输,也不是妥协,听起来也不像借口的劝说方法。
“但那是日本的技术。”财前着重强调道,“不会受到出口限制。”水原没有回应。“从商业角度考虑,如果佃的零部件符合要求,那么由他们供应还可以提高利润。能请您考虑一下吗?”“你也知道,藤间社长一直在推进零部件自主生产。
”本部长面露难色。“这我当然知道。”“要是没在专利申请上被别人超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啊。”水原仿佛在暗示这是财前的失误。财前无法反驳。“你没跟他谈好专利授权的事吗?上次不是说没问题吗?”“非常抱歉。
佃那边提出了直接供应零部件的方案,我考虑后发现外包出去的好处更多。”这句话听起来像不像蹩脚的借口呢?“当然,我也没有完全放弃签订专利授权合同的可能性。我只是想,能否在测试过对方的产品性能后,再认真考虑哪种做法更为有利呢?
”“你让我想想。”水原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面谈。6“社长,能打扰您一会儿吗?”财前上门访问这天的傍晚五时许,佃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江原春树探头进来。他是唐木田手下的青年员工。再一看,他背后还有两个人探头探脑,都是跟江原同龄的年轻人。
“哦,怎么了?”佃站起来请三人进屋,三人坐在沙发上后佃又坐回到了办公桌后。“刚才我们在部门会议上听部长说了,请问专利那件事,您真的要那样做吗?”江原问。“专利那件事?”“不授权专利,而改为供应零部件。
”“哦,我是有这个打算。”佃回答完,在大学里参加过乒乓球社团的江原就挺直了瘦削但韧性十足的身体。“能请您再考虑考虑吗?”他显得多少有点强势,不过此人在营业部的年轻员工里业绩拔尖,又深得唐木田的器重,属于公司里这帮年轻人的领导人物。
佃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藏着决意。“这是我经过多方考虑才做出的决定,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说出来听听。”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江原开口道:“老实说,我们其实忍耐很久了。”“忍耐?”这句话让佃感到很意外,“是怎么回事?
”“公司不是在技术研发上投了很多钱嘛。跟中岛工业打那场官司,拿到一笔意料之外的和解金确实是好事,只不过,要是换成别的结果,公司的命运可能完全不同。”简而言之,江原似乎想说在研发上的投资太多了。“不管营业部再怎么努力,赚到的钱都被投进研发这个无底洞里了。
我并不是想请社长把钱都发给我们,可至少要留在公司里啊。”江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另外,这次这件事我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要放弃授权专利,执着于零部件供应呢?中岛工业支付的和解金帮我们把贷款都还清了,要是再拿到帝国重工的专利使用费,我们不就能放心一段时间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转为供应零部件呢?我实在接受不了。”江原的语气里带着情绪,脸也涨红了。“你们都这么想吗?”佃看着另外两人。“不仅是我们,公司里还有好多人这样想。”回答他的人是村木昭夫,此人二十来岁,是通过社招进来的员工。
他平时很不起眼,刚才看到他跟江原一起过来谈判,佃就有点吃惊。还有一个人叫真野贤作,性格外向,有些吵闹,但此时却盯着办公桌的一点,一句话都不说。佃想了一会儿,对三人问道:“你们有梦想吗?”他们好像不明白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愣愣地看着他。
“我有梦想。那就是用自己做的发动机,让火箭飞上天。”愣了好几秒钟他们才有了反应。佃接着说:“虽然后来我发现做不了整个发动机,但我还是想尽量向梦想靠拢。这次的决定,就是第一步。”“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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