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我们坐在一架同温层喷射机里,即将起飞往芝加哥。这份进步报告必须归功于伯特的高明点子,他让我对着晶体管录音机口述,再由芝加哥一位速记公务员打字出来。尼姆喜欢这个主意,事实上,他还要我继续使用录音机直到最后一分钟。
他觉得如果他们在会议最后播放最新的录音带,会让报告增色不少。所以,我现在坐在飞往芝加哥的喷射机上,一个人在私密的空间中努力习惯自言自语,同时设法适应自己的声音。我猜打字员应该会消掉所有的“嗯”、“啊”、“这个”、“那个”,让打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比较自然些。
我的心思一片空白。在这个节骨眼,我的感觉可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在天上飞的念头让我害怕。根据我所能想到的,我在接受手术前,从未真正了解飞机是什么。我从未把电视与电影中的飞机特写头,和我看到从头上飞过的东西联想起来。
现在我们正要起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飞机摔下来怎么办。我浑身发冷,我不想死。关于上帝的一些讨论,这时也浮上心头。最近几星期,我常想到死亡问题,但没有真正想到上帝。我母亲偶尔会带我去教堂,可是我不记得这曾让我联想到上帝。
她很常提到上帝,而我晚上必须对他祈祷,可是不曾想过太多关于上帝的事。我只记得把他当作一位留着胡子、坐在宝座上的远方叔叔,她害怕上帝,但还是求他施恩。我父亲则从来不提上帝的事,似乎上帝是罗丝这边的亲戚,他可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们即将起飞,先生,我可以帮你系好安全带吗?”“我必须系吗?我不喜欢被绑住。”“必须系到飞上天空为止。”“除非必要,我宁可不系。我很怕被绑住,可能会让我觉得恶心。”“这是规定,先生,我来帮你。”“不!
我自己来。”“不对……应该是把那个东西穿过这里。”“等一下,嗯……好了。”*太可笑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座位安全带不是很紧,不会痛。为什么系上该死的安全带有这么可怕呢?安全带、起飞时的震动、焦虑和实际状况比起来,实在不成比例…
…所以一定是其他东西……是什么呢?……飞进并穿过阴暗的云层……请系上安全带……绑好……身体前倾……汗湿的皮带味道……震动与耳边的轰隆声。从窗户看出去,我看到查理,在云层中。他的年龄很难判断,大约五岁,诺尔玛尚未…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他父亲走到门廊上,他的身躯厚重,特别表现在脸上与颈部的松垂肥肉,表情也有些疲惫。“我说,你们到底好了没?”“再一分钟,”罗丝说,“我去戴顶帽子,你看看他的衬衫有没有扣好,还有鞋带。
”“来吧,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哪里?”查理问:“查理……去……哪里?”他父亲皱着眉头看他,马特·高登从来不知该如何回应儿子的问题。罗丝出现在卧房门口,调整着帽子上的半面纱。她是个宛若小鸟的女人,她的双臂向上伸到头上,手肘向外,看来就像翅膀。
“我们要去看医生,他会帮你变聪明。”面纱让她看起来像是透过铁丝网看着他。他一向害怕这样盛装外出,因为知道他必须去见其他人,而妈妈会变得心烦而且生气。他想要跑开,但没有地方可去。“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对他说呢?
”马特问。“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瓜里诺医生会帮助他。”马特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就像一个人早已放弃希望,但仍愿尝试最后一次用理性解决这件事。“你怎么知道?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如果还有办法可想,其他医生早就告诉我们了。
”“别说这种话!”她尖叫道:“不要告诉我他们已经无法可想。”她拉着查理,把他的头紧抱在胸前。“他会变正常,不论我们必须怎么做,不管得付出什么代价。”“那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事。”“我说的是查理,你儿子……
你唯一的儿子。”她几近歇斯底里地把他摇来摇去。“我不要听那种话,他们不懂,所以说已经无法可想。瓜里诺医生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他说他们不愿赞助他的发明,因为这会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其他科学家身上,像提出微生物学的巴斯德和詹宁斯一样。
他告诉我,你的那些医师都害怕进步。”在以这种方式反驳马特之后,她觉得放松了些,并再次恢复自信。她放开查理后,他跑到角落靠墙站着,浑身害怕得发抖。“看,”她说,“你又让他难过起来了。”“我?”“你老是当着他的面开始找碴。
”“噢,耶稣基督啊!好吧,让我们把这件要命的事一次做个了断。”去瓜里诺医生办公室的路上,他们避免交谈。在公交车上一语不发,从公车站走三条街到市区办公大楼的路上,也同样静默。在等了十五分钟后,瓜里诺医生来到接待室向他们致意。
他的头顶已经快秃了,身体肥胖,看起来好像快把他的白袍给撑破。查理出神地看着他又粗又浓的白色眉毛,以及不时会抽搐一下的白色髭须。有时候,髭须会先抽动,两边眉毛才跟着扬起,但有时是眉毛先扬起,髭须才接着抽动。
瓜里诺医师带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白色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还可以闻到刚上过油漆的味道。房间的一边摆着两张桌子,另一边有台庞大的机器,上面有好几排仪表和四条像牙医钻牙用的长臂。机器旁边有张黑色皮质检查台,上面有又宽又厚的网状束带。
“好,好,好,”瓜里诺医师扬起眉毛说,“这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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