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日今天我做了场奇怪的反理智狂欢。如果我敢的话,我大有可能喝醉,但有过与费伊的经验后,我知道这太危险了。所以,我改去时代广场,沉浸在一家家电影院里,从西部片一直看到恐怖片,就像过去一样。每次坐下来看部电影,就会觉得遭到罪恶感谴责,然后中途离席,但接着又逛进另一家电影院。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在虚构的银幕世界中,探寻我的新生活中欠缺的东西。然后,就在凯诺娱乐中心外面,我突然直觉意识到,我要的不是电影,而是观众。我希望有人在黑暗中围绕着我。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墙比较薄,如果我静静聆听,还可以听到别人的对话。
格林威治村也像这样。但不只是接近而已,因为在拥挤的电梯或尖峰时间的地铁里,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可是在炎热的夏夜,当所有人都出来散步,或坐在剧院看戏,你可以听到沙沙作响的声音,在那片刻间我和某人擦身而过,感受到有如树枝与树干,以及深植的树根之间的关联。
在这种时刻,我的肉体会变薄、变紧,包括一股难以承受的饥渴,驱使我在深夜的暗巷死弄中寻觅。通常当我走太多路而累垮时,我会回到住处倒头就睡。但今晚,我没有回公寓,而是去吃晚餐。那里有个新来的洗碗工,一个年约十六岁的男孩,我在他的动作、眼神和身上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在我后方清理桌子时,把一些餐盘掉到地上。餐盘在地上摔成碎片,许多白色碎片跑到餐桌底下。他拿着空的托盘呆站在那里,困惑而惊恐。有些顾客对着他吹口哨和发出怪声,让他迷茫不知所措。老板出来探看客人骚动的原因时,男孩已经缩成一团,两手高举着,似乎要挡开毒打。
“好啦!好啦!你这笨蛋,”老板大叫着,“别光站在那儿!去拿扫帚把东西清干净。扫帚……扫帚!你这白痴!扫帚在厨房,把碎片扫干净。”男孩发现不会被惩罚后,惊恐的表情消失了,他带着扫帚回来时,脸上已挂着微笑,还一边哼唱着。
几个爱喧闹的顾客继续拿他寻开心,对他说些无聊话。“喂,孩子,这里,你后面还有一片……”“来吧,再摔一次……”“他没那么笨,打破碟子比洗碟子容易多了……”男孩茫然的眼神扫过被逗乐的旁观者,慢慢地也响应他们的微笑,犹疑地对自己并不了解的玩笑露齿而笑。
我看到他那迟钝空洞的微笑时,打从心里感到厌烦……男孩明亮的大眼虽然犹疑,却热切地想要取悦他人,我了解自己在他身上认出什么,他们正因他的迟钝而嘲笑他。起先,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被逗乐。突然间,我对自己以及所有对他假笑的人感到愤怒。
我很想拿起餐盘扔向他们,砸烂他们的笑脸。但我跳起来高声叫着:“闭嘴!饶了他吧!他无法了解,他会这样不是他的错……看在上帝分上,请对他放尊重点!他终究也是个人!”整个餐厅安静下来。我咒骂自己的失控,平白发了顿脾气。
我克制着不去看那男孩,食物连碰都没碰,就匆忙结账离开。我为我们两人感到羞愧。最奇怪的是,有着诚实与体贴情感的人,不会去占个天生没有手、脚或没有眼睛的人便宜,却会认为欺负一个弱智的人不算什么。令我生气的是,我想起不久前,自己就像这男孩一样,一直愚蠢地扮演小丑的角色。
我几乎忘了这件事。不过不久前,我才知道别人都在嘲笑我。现在我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加入他们,嘲笑起自己。这点才最让我难过。我经常重读早期的进步报告,在那里看到一个无知、童稚与弱智的心灵,从黑暗房间的钥匙孔窥探外面的灿烂世界。
在我的梦中与记忆里,我见过查理犹疑但快乐地对旁人说的话微笑响应。即使在我还迟钝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不如别人。别人拥有我所欠缺的、被剥夺的东西。在我盲目的心灵中,我相信这多少和读写能力有关,我确信只要拥有这些技艺,我也能拥有智慧。
即使是弱智的人也会想和别人一样。小孩或许不知道怎么喂自己,或是该吃什么,但他知道饿。我今天学到一些东西,就是必须停止像小孩一样不断为自己忧虑,不是担心过去就是挂虑未来。让我为别人贡献一己的心力。我必须运用我的知识和能力,在增进人类智慧的领域上耕耘。
谁能比我具备更好的条件呢?有谁曾在两个世界都活过呢?明天我要和韦尔伯格基金会的董事会接触,请求他们允许我在这个项目上做些独立研究。如果他们同意,我或许就能协助他们。我有些构想。这项技术如果能获得改善,便还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如果我能被变成天才,那全美国五百多万弱智族群呢?还有全世界数不清的心智发展迟缓者,以及尚未出生、但注定会变成弱智的那些人呢?这项技术如果运用在正常人身上,岂不可以达到更加匪夷所思的境界,如果再用在天才身上呢?
可以开启的门户太多了,我已迫不及待想把我的知识与能力运用在这个问题上。我必须让他们了解,做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确定基金会将会同意我的要求。可是我不能再孤单一人,我必须告诉艾丽斯这件事。6月25日今天我打电话给艾丽斯。
我很紧张,说起话来一定有点语无伦次,能听到她的声音真好,她似乎也很高兴接到我的电话。她同意见我,我搭出租车到上城,对缓慢的车速很不耐烦。我还没敲门,她就自己把门打开,并伸出双手拥抱我。“查理,我们好担心你。
我有许多可怕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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